人生总有离别时

（来源：中国妇女报）

转自：中国妇女报

　　□ 李悦

　　父亲已经离开我们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的日日夜夜里，我时时寻找父亲留下的印记，在似醒似睡的梦里找，在父亲曾经到过的每一处地方找，在所有记忆里拼命地找，我找呀找，却再也见不到一辈子疼我宠我爱我的父亲了……

　　他长眠，我常念。

　　父亲从哈尔滨工程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工程部队，从此与国防工程事业结下一生的情与缘。父母结婚后很长时间都是两地分居，父亲常年辗转在天南海北的大山深处，母亲带着姐姐和我，跟姥爷姥姥一家生活在西安。因为父亲一年都回不了一次家，我1岁时还被送回河南老家，跟爷爷奶奶生活了3年。小时候很少能见到父亲，有时候一家四口人几年都难得一次团圆。

　　从我记事起，想父亲成了我最幸福又最苦恼的事：幸福的是，我总是想着父亲每次回家给我的疼爱；苦恼的是，我怎么想也见不到整天与大山做伴的父亲。

　　我曾经问父亲：“是大山乖，还是我这个女儿乖？为什么您天天跟山在一起，却好几年才回来看我？”父亲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他的怀抱像山一样宽广坚毅。

　　那时，我明白父亲爱大山，也一样爱着我。

　　我儿子3岁那年，我已年近30，父亲才从高原部队退休，回到西安安家，直到此时，我们全家才真正意义上团圆了。

　　从那以后，父亲一直竭尽所能，把家务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像是在补偿早年不能很好地照顾我们的遗憾。

　　父亲一生为人坦荡、温厚善良，不仅对子女好，对他身边每一个人都是真心实意地好。

　　父亲一生爱才、惜才，但凡跟父亲在一起工作的同事，不管是一个班子里的同事，还是普通的干部战士，都深有感触地说父亲有一个特别值得敬重的品质——常推人之功，揽人之过，用宽广的胸怀包容身边每一名同志、温暖身边每一个人。

　　父亲虽位至将军，但他始终平易近人，简朴务实，对自己、对家人都是从严要求，保持着良好的作风。

　　记得某年我们一家到部队探亲，那时父亲已经是正师级单位的主官了，却还住在一套50平方米的营职房，我们一家四口只好挤在这小小的营职房里打地铺。父亲说，基层部队官兵的生活都很艰苦，当领导的要想到他们的苦和难，不能只图自己舒适。

　　一直保持朴素节俭的生活作风的父亲，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子女，在工作上始终保持高标准、严要求。

　　2005年，我进入地方高校，从事国防生培养工作。父亲成了我的智囊团，他把在部队几十年里积累的经验分享给我，把自己一路走来培养年轻干部的经历讲给我听。他说：“人才培养工作事关部队建设大局，要有很强的事业心和责任感，要甘当人梯，不图虚名。”

　　每年暑期，我带学生到部队当兵锻炼，父亲都一手接过我家里的生活重担，叮嘱我全身心投入工作。

　　父亲在工程兵部队工作了几十年，后来又奔赴高原部队任职，艰苦的环境磨炼了他的精神和体魄。父亲在岗位上时，一心扑在工作上，没顾得上到各处看看。本来想着退休后能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可为了照顾我们，退休后的父亲还是少有机会外出旅行。

　　2018年冬天，父亲的身体一天天差了起来，日渐消瘦。到医院一检查，才发现是胰腺癌晚期。当时，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往好里说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

　　那时，我们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时慌了神，但还是决定暂时不告知父亲。

　　从此，一生坚强的父亲与死神展开了艰难抗争。父亲在病床上还常跟我说起工程兵的苦和险，讲人活着就要敢于跟困难作斗争，要不惧困难向前冲，不能击垮自己。

　　虽然父亲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但他依然坚强面对，从不提及生死之事，谈起过往的战斗岁月，依然激情满怀。

　　在父亲病重的最后几天里，我紧握父亲的手，十指相扣，父亲用尽了全力给予我力量。让我终生难以忘怀的是，父亲对我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是：“这辈子我最知足的就是我有两个好姑娘，值了！”

　　父亲与我们诀别了。父亲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幸福生活下去的期望告诉了他最舍不下的亲人，便永远离开了这个他无限眷恋的人世，把无限的思念留给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