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邻居婶子从我家出来形迹可疑，为维护她名声，我没有告诉母亲

1992年夏天，我12岁，还是个读小学的孩子，和弟弟、妹妹随父母在乡下农村生活。几间破旧土坯瓦房，几亩薄地，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一台黑白小电视机，这就是我印象深刻的一点家当。

当时正值暑假，是农村孩子一段悠闲快乐的时光，物质生活虽不富裕，但童年的幸福和快乐，一点不比现在的孩子少。也有人说，那时候物资匮乏，缺吃少穿，人容易满足，现在的孩子们吃着汉堡包，比不上那时候孩子们吃一个小馒头的快乐。

住在我家隔壁的春民叔和张婶家，也有两个孩子，和我们年龄相仿，每天和我们一起玩耍。张婶和我母亲两人情似姐妹，关系融洽，经常互相串门聊天，帮做家务。

我有时帮家里干干农活，农村的孩子早当家，放牛、砍柴、插秧、做饭，都不在话下，当然大多数时间还是和弟弟、妹妹以及邻居的孩子一起玩耍。玩累了，去摘几条黄瓜，简单洗洗，一口咬下去，爽脆可口，清香扑鼻，是现在只能在梦中回忆的美味。

那年夏天酷暑难耐，父母做一天农活累了，我们也玩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晚上天气闷热，没有一点风，树叶纹丝不动，屋子里像火炉一样，小风扇的热风呼呼地吹在身上，没有一丝凉意，身上不断冒汗，整晚身上都是粘粘的，十分难受。

像很多邻居一样，父亲搬三个竹床到外面门口，并排在一起，我们躺在上面乘凉。隔壁的春民叔和张婶一家也在外面乘凉，喜欢和我的父母聊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他们的两个孩子，喜欢过来和我们嬉戏打闹，捉迷藏，玩游戏。

玩累了，我们躺在竹床上休息，父亲边给我们讲故事，边拿一把小蒲扇轻轻扇风，看着夏夜天上的星星，听着不知名的虫鸣声，十分惬意，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次日早晨，太阳早早地晒在竹床上，身上和被单上有一层露珠，感觉湿湿凉凉的，非常舒服。小孩子贪睡，在父母的催促下，不得已，揉着惺忪的眼睛，进到屋子，趴在床上继续睡。

当然，长期在户外睡觉，露水沾在身上，对人身体不好，因此一般是天气太热的那段时间在外面睡，等到天气不怎么热、不太难受，就去屋子里睡了。

有一天晚上，天气照常闷热，我们在外面竹床上睡觉。半夜，起了一点风，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感觉凉爽舒服多了，我被憋醒了，揉着惺忪的眼睛，起身去上厕所。

大家都仍在熟睡中，我担心吵醒他们，轻手轻脚走了几步，突然，从我家屋子里出来一个身影，神态慌张，在朦胧的月光下，我看见是隔壁的张婶，差点惊叫出声，又连忙捂住嘴巴。

张婶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我现在起床，她压低声音对我说：“刚才看见有只猫跑进你家，担心吃你家的剩饭剩菜，便去赶走它。不说了，别吵醒他们睡觉。”

我心想，张婶真是个好人，便朝她点点头，目送她离开。我去厕所方便后，回来又接着睡，一觉睡到天明。

第2天早晨，我被母亲的吵嚷声惊醒，周围一片闹哄哄，她大声嚷道：“昨晚我家进贼了，他外婆传给我的银手镯放在柜子里不见了。胆子太大了！”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大，左邻右舍都围过来看热闹，都说这贼胆子真大，外面这么多人睡觉，也敢进人家屋子。那时候的农村家庭大多贫困，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晚上在户外睡觉，一般也不会关门，因此给别人可乘之机。

我看了看围观的人群，发现张婶也在里面，我盯着她看，她也在看着我，神情很复杂，似乎夹杂着懊悔、自责、祈求。我避开她的眼神，心中怦怦直跳，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母亲昨晚看到的情况。

母亲不是个胡搅蛮缠之人，对于村人的猜测怀疑，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摆摆手，说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拿去也发不了财，以后还是要记着随时锁好门。”

邻居们见状，陆陆续续散开了，我想到张婶那似乎带有祈求的眼神，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对母亲说昨晚看到的事情。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我睡得正香，又被母亲吵醒，她惊喜地说：“银手镯又被人还回来了，从窗口丢进来的，应该是拿手镯的人觉得良心上过意不去，又偷偷还回来了。”

我也欣喜地说：“那就好了，免得你总是念叨，外婆传下来的手镯没保管好，现在记得放好了。”

我心想，一定是张婶后悔了，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趁我们没注意，偷偷把手镯从窗户丢进来。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了结了，我什么都不说，让这件事烟消云散吧。

从那以后，张婶对我和弟弟、妹妹更热情了，做什么好吃的，总会拿点过来给我们。她和我母亲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相处融洽，情同姐妹。

我后来读初中住校，再到高中和大学，再到参加工作，回老家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每次过年回家，看到父母日渐衰老，心中难受。也看到张婶两鬓斑白，和蔼可亲，为自己当初守住那段秘密而高兴。

2008年，妹妹出嫁时，母亲把那个银手镯小心拿出来，给了妹妹，反复吩咐她，一定要保管好，这是传家之宝，是外婆的外婆一代代传下来的，经历过世事沧桑和人间悲欢离合。

母亲和妹妹都哭了，我也是满含热泪。一个小小的银手镯，见证了一个家族的荣辱兴衰。妹妹说，她一定保管好，到时传给自己的女儿，一代代传下去。

2015年，张婶因病离世，临终前不久，母亲去看她，陪她聊天，她嘴巴翕动，想说什么话，终究没说出来。她去世时，母亲一时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她和张婶几十年姐妹情深，实在舍不得让她走。但面对大自然的生死交替，人太渺小了，无可奈何。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成为已过不惑之年的中年，历经世事，饱尝艰辛，有了更多的阅历，对过去发生的事情也看得更清楚。

回想起当年的那一幕，我认为，在当时那个贫困的年代，张婶作为一个农村妇女，没见过世面，贪小便宜，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但毕竟本性善良，事后也后悔不迭。幸亏我为她守住了秘密，没有让她承担骂名，一辈子过得安稳踏实。

要知道，在那个贫困但纯朴的年代，人们对自己的名誉很看重，如果人的名声不好，被人看不起，一生都抬不起头来。虽然张婶已不在了，但她还有后辈，我想，对于这件事，我会一辈子守口如瓶，埋在自己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