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将公共讨论引向制度改进的契机戛然而止

陈良飞

一段时期舆情有一段时期舆情的特点。

前一阵子舆情较多聚焦于涉企舆情，不少企业因创始人的言论或企业行为引发了强烈的舆情。

这一段时间，舆情的聚焦点发生了变化：各类服务的便利性与适宜性成为舆论场争论不休的焦点，如机场登机服务对残疾人是否友好？大学食堂是否可以提供高价食品等？

郑智化深圳机场登机事件和南大食堂售卖帝王蟹事件恰好是这一段时间舆情的两个代表性案例。与涉企舆情完全不同的是：在这两起事件当中，舆论场上的观点都呈现了两种声量相当的观点，并没有呈现“一边倒”的趋势，且持相反观点的双方彼此很难说服自己。

对于一起热点事件，舆论场没有达成共识也属正常，但在公共讨论中暴露出来的一些问题应该引起更多的注意，以便在下一次公共讨论中能得以改进。

第一，公共讨论不应该纠结于当事人的“完美表达”。

郑智化对于深圳机场登机服务最初给出的“连滚带爬”的表述，既受到了当时一首火爆网络歌曲的影响，也是当时自身情绪的投射。

所以，其后的讨论不应该纠结于这个词语，而更应该聚焦各个机场如何改善残疾人登机服务。但比较遗憾的是，最终各方的观点还是纠结于“郑智化是否应该为他的用词道歉”，而不能聚焦于“机场如何改善残疾人登机服务”这个核心问题，更没有聚焦于“如何改善残疾人无障碍出行”这一更为深入的议题。

第二，公共讨论不应该听不了也容不下不同的声音。

如果从个人观点出发，我觉得南大大可不必紧急“对现有菜式供应进行调整”，将帝王蟹下架。我甚至认为，不妨以松弛的心态看待此事，比如把它当作一项社会实验，看看到底撑多久。如果一段时间之后，帝王蟹卖不动了，这个窗口自然就会下架帝王蟹，完全不需要紧急调整。

但是，在这场公共讨论中，某些参与讨论者完全不尊重不同声音的傲慢态度更令我警惕。比如“学生觉得合适，老师觉得合适，学校也觉得合适，某位媒体人先生觉得不合适——你算老几？？？”“南京大学这不是在胡闹吗？可是学生们一一反驳了。第一点就四个字，关你何事？南京大学的学生们都没说一个不字，反倒是外界开始跳脚了。”

公立大学食堂提供何种食物还真不是私人的事，涉及公共利益，师生可以有建议，媒体和自媒体当然也可以发声。直接剥夺媒体和自媒体发声的权利，显然不是公共讨论的正确态度。

社交媒体时代到来之后，去中心化的表达已是常态。“校园不会因一道菜就助长奢靡，学生也不会因一顿饭就盲目攀比”。相对应的，大学及其在校师生、校友也不应该拒绝与自己观点不同的声音，听一听不同的观点，可能认识得更全面。

第三，公共讨论不应该拘泥于单一事件无法改进制度。

无论是郑智化深圳机场登机事件，还是南大食堂售卖帝王蟹事件，一个好的结果应该是导向机场公共服务的改善和大学食堂改革的深化。但是从目前的情况看，这一目标恐难达成。

南大学生认为，“高校食堂改革不会止于一只帝王蟹。”这一观点我完全赞成。但是对于帝王蟹入驻南大食堂一事，一个比较好的方式是：进驻前，南大校方组织在校师生、校友、新闻媒体、普通网友各方充分讨论，并将这些讨论公开呈现，可能就没有如此大的争议。

如果进驻前没有做这件事，在舆论发酵之后，校方再这样做，也可以将“大学食堂改革”这一话题引向深入。但我们看到的是：校方只是紧急撤下了帝王蟹的售卖。

一次将公共讨论引向制度改进的契机就此戛然而止。

（作者陈良飞系澎湃新闻政治新闻部总监、港澳台新闻部总监，高级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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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期 编 辑 邢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