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顾母好似懵住了。
可顾司臣压抑多年的情绪已经决堤,汹涌着、呼啸着,喷薄而出。
他强忍着声线的颤抖。
“梁女士,我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就是八岁那年,选择跟着你,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想,我谁也不会选,我宁愿一辈子都生活在荃湾,哪怕碌碌无为,平庸一生,也好过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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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有些慌了:“司臣,妈妈不是……”
顾司臣打断。
“不是?不是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看不出来?我那时候年纪小,可我不是傻子!那时候我们两个每天出去摆摊,艇仔粥的气味都腌透我的每一件衣服了,可你从来没有主动给我买过新衣服,那些昂贵的名牌包装,你真的以为我不记得吗?”
“那些新衣服、新鞋子,你都去送给顾斯聿了吧?”
顾母无法反驳。
只听顾司臣又说。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不再叫你‘妈妈’,而是叫你‘梁女士’吗?因为我看透了你啊,在‘念斯聿’酒楼正式开业的那个晚上,在你喝醉了酒,不停叫着顾斯聿的名字,在我发现你有好多本相册,全是顾斯聿的时候,我就接受了你不爱我。”
“多可笑。”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明明都是十月怀胎生的孩子,明明都是自己骨血孕育出的生命,可你居然不爱我,可我的妈妈居然不爱我,你知道那个晚上,我是怎么过去的吗?”
“妈妈,你知道吗?从此以后,我每听到‘妈妈’两个字,就是一种诅咒,一种针对我的、活生生的凌迟,可你才是最大的刽子手,这种痛不欲生,你给了我两次。”
远在国内的顾母握着手机,嘴唇不停颤抖起来。
她已经知道了,那第二次凌迟是什么时候。
她多想张口,请求、甚至乞求顾司臣不要再说了。
可顾司臣铁了心要撕开这所有恶心人的面纱。
他声音变得冷静。
“第二次,是你牵着顾斯聿的手,放在顾先生手里,说要复婚。”
“妈妈,我今年26岁了,可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像爱弟弟一样,爱我呢?是我不够懂事吗?是我不够漂亮吗?”
“可如果连你的爱都是有条件的,那我还能相信谁的爱呢?”
年少时不可得之物终将困扰其一生。
童年的创伤,不是一时的大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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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快了吗?
没有。
当不公降临在身上时,忍耐是痛苦的,反抗也是痛苦的。
这些在心底演练了几百几千遍的话,真正脱口而出时,就好似滚烫的烙铁,一点一点从顾司臣的五脏六腑划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顾司臣忽然感觉好累,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听见顾母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听见顾母一遍遍地说“妈妈错了,对不起”。
可是妈妈,还有什么意义呢?
顾司臣的灵魂好似飘在肉体的上空。
麻木、平静地看着那个自己拿着手机,声音又轻又冷。
“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妈,我不能原谅你,因为,只要一原谅你,我就背叛了8岁和16岁的我自己,我不想再做梦,看到他们流眼泪了。”
“所以,我们的母子情分,真的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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