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与元宇宙公司打响数字监管“攻防战”

原标题：欧盟与元宇宙公司打响数字监管“攻防战”

□ 本报记者 王艺茗

10月24日，欧盟委员会发布初步调查结果，认定元宇宙公司（Meta）违反《数字服务法》中关于向研究人员提供充足公共数据访问权限的核心义务。同时，其旗下两大社交平台——脸书（Facebook）与照片墙（Instagram），因“未提供便捷的非法内容举报机制”及“用户内容被删或账户暂停后缺乏有效申诉渠道”，遭到欧盟委员会明确指责。对此，Meta断然否认所有指控，坚称相关措施完全符合法律要求。

此次初步调查结果，源于欧盟委员会依据《数字服务法》对Meta启动的正式调查程序。目前，该委员会仍在持续推进调查，深挖该公司涉及的其他潜在违规行为。分析人士认为，这是《数字服务法》针对超大型在线平台的监管条款全面生效后，欧盟在“平台透明度”领域发起的又一次关键行动，标志着这部数字监管重要立法已从法律条文正式落地为实质性监管实践。

欧盟初步认定公布

欧盟委员会的初步调查结果显示，Facebook与Instagram为研究人员申请公共数据访问权限设置了繁琐的流程与工具，导致研究人员往往只能获取不完整或不可靠的数据，直接影响其研究工作的有效性——例如无法精准评估包括未成年人在内的用户接触非法或有害内容的实际情况。

根据《数字服务法》规定，允许研究人员访问平台数据是超大型在线平台必须履行的核心透明度义务。这一要求的核心逻辑在于，通过第三方独立研究实现对平台的公众监督，精准评估平台服务对用户身心健康可能产生的潜在影响，为监管决策提供客观依据。

在非法内容治理层面，调查发现Facebook与Instagram均未搭建便捷易用的“举报与处理”机制，供用户快速标记色情、恐怖主义内容等非法信息。Meta当前采用的举报机制包含诸多不必要的操作步骤，还对用户提出额外要求，增加了举报门槛。

调查还显示，Facebook与Instagram的现有申诉机制存在明显缺陷，用户无法提供解释说明或佐证材料以支持自身申诉主张，导致用户难以充分表达对平台审核决定的异议，严重限制了申诉机制的实际有效性。

欧盟委员会强调，关于Meta举报工具及投诉机制的相关认定，均基于深入调查得出，调查过程中还得到了爱尔兰数字服务协调机构的协作与支持。不过需要明确的是，上述结论均为初步调查结果，不影响最终调查结果的判定，Meta仍有机会进行申辩与整改。

若欧盟委员会的初步观点最终得到证实，将正式作出违规判定，Meta可能面临最高达其全球年营业额6%的巨额罚款。此外，欧盟委员会还可施加周期性罚款，以强制平台履行合规义务，确保相关问题得到彻底整改。

Meta否认违法指控

截至目前，Meta并不认可欧盟委员会的初步调查结果，更直截了当地否认存在违法违规行为。

Meta发言人在回应中表示：“我们不同意任何认为公司违反了《数字服务法》的指控。自该法生效以来，我们已在欧盟范围内针对性改进了内容举报选项、申诉流程及数据访问工具，并有信心保证这些措施完全符合欧盟法律要求。”发言人进一步介绍，Meta已为家长提供了完善的账户管理工具，还推出了强制青少年账户制度等政策，多维度强化平台合规与用户保护。

按照相关程序，Facebook与Instagram目前已被允许查阅欧盟委员会调查档案中的相关文件，并可就初步调查结果以书面形式作出回应。同时，两大平台也可主动采取措施纠正可能存在的问题，积极推进合规整改。

值得关注的是，Meta此前已多次因安全问题引发外界质疑。2024年9月，前员工阿图罗·贝哈尔公开爆料，指出Instagram推出的多数新安全工具“并未有效保护13岁以下儿童”，对未成年人的安全防护存在明显漏洞。

更为关键的是，10月29日，欧盟另一部重磅法律——《数据访问授权法案》正式生效。该法案赋予研究人员访问超大型在线平台及搜索引擎非公开数据的权限，核心目的在于精准识别其运营活动中可能存在的各类风险。这一新法的落地，为欧盟与Meta的这场“监管攻防战”提供了新的法律依据。

平衡用户与平台权利

有分析指出，欧盟与Meta的此番博弈，表面上是单一企业的法律合规纠纷，深层次则关乎数字时代用户权利与平台权利的平衡问题，对全球数字生态治理具有重要示范意义。

一位欧盟高级官员直言，当前社交平台的举报程序“过于复杂，难以让普通用户完整提交举报”，这不仅阻碍了非法内容的及时清理，也为虚假信息传播提供了可乘之机。欧盟委员会也多次强调，简化举报和反馈系统是打击社交网络非法内容、遏制虚假信息蔓延的关键举措。

欧盟委员会负责技术主权、安全与民主事务的执行副主席亨娜·维尔库宁明确表示：“（社交媒体）平台必须赋予用户权利、尊重用户权利，并向公众开放其系统以供监督。《数字服务法》将这些要求明确为义务，而非可选项。通过10月24日采取的行动，我们已就研究人员数据访问权限问题向多家平台出具初步调查结果。我们正依据欧盟法律的规定，确保平台对用户和社会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分析认为，欧盟对Meta的此次监管行动，释放出强烈的信号：数字时代的立法者正致力于推动巨型社交平台从不受约束的“私人广场”，转型为可审计、可监督的“数字公共领域”。

随着调查进入下一阶段，Meta的后续回应、合规整改措施与欧盟的最终裁决，将共同决定未来全球数字生态的透明度标准与监管底线。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场监管方与企业的交锋已清晰表明：科技巨头“自我报告、自我监管”的时代正在终结，一个由法律强制执行、第三方监督、社会广泛参与的“外部监督”时代已经正式来临。（王艺茗）

（法治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