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件最大的矛盾点就是搭板,既然有高度差,深圳机场为什么不安排搭板让轮椅可以顺利上下坡,航空业不是应该更注重乘客的需求和体验的吗,现场的具体情况我们没法通过视频和相关陈述彻底还原,但这个大体应该属于是可以做到而没做到的,不是挟泰山以超北海。再进一步,提供一个可稳定、复用的搭板方案是有一定的成本的,但这也不是一个回避的理由,从商业的逻辑看它显然也能提升机场和城市的品牌形象。
郑智化最早发的表述比较主观夸大,后面还补充其他的经历为了强调大陆这方面的“人性化”做得还不够,但是反而起到了火上浇油的效果,这强化了他主观感受有局限的印象。他的情绪点不在于有没有人帮,而是不想以这种方式被帮,从另一个角度看,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据实描述,描述自己的困难,指出对残疾人不友好,不针对甚至还感谢一下机场以及工作人员,这样肯定更容易被接受,也不会被指责忘恩负义。
![]()
这可能是出于博弈惯性,温和地要求改变的效果不如直接掀桌子,把事情闹大。这也可能是因为这种做法太符合主流社会对于残疾人、对于弱势群体的期待了,而郑智化起家的底色就是跟当地的主流对抗,就是不妥协,所以也容易理解,他的表述是站在一个理所当然、绝对正义的角度,而不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特殊的被照顾的群体的代言人的角度。而这很容易滑入他熟悉的挑战权威的公共角色,挑战身体健全的公众对于公共设施的理所当然的便利感和不自觉的偏执。
深圳机场放视频自证也很正常,实际上也造成了一定的反转效果,并让事件走向进一步的“政治化”。首先深圳的形象就是新锐城市,进步城市,高科技、中国硅谷、中国城市名片,这种事情发生在深圳并且经过一些渲染,就有一种打脸的感觉——你离文明世界还远着呢,好好学着吧。但也不要忘了,深圳对于大多数普通劳动者来说其实也是快节奏高效率的赛博朋克之城,资本名片,高流通高回报名片,它没有那么人性没有那么友善不才是正常的吗?
所以也存在对郑智化的表述挑字眼模糊矛盾的现象,这种“政治化”进一步引起道德主义的关注,诱使一些人进入“边缘-主流”的叙事结构,为文明进步代言。反对者的话术则是,这种文明进步要是铺开来成本太高,是在要特权,“只要权利不要义务”、巨婴思维,这依然是某种选择性的现实主义。
进步叙事是一种阶级叙事,同样,反进步叙事也是一种阶级叙事,是两种拉扯的小资意识。“进步”是从说服效果的经济化角度选择的一种偶然的概念,在很多人想象中,进步是理所应当的,未来的趋势,不需要质疑,自动实现,更不需要自己付出抗争呼吁之外的持续的成本,简而言之,选择性的高姿态对自己更有利。
可以关联到环保、动保、少数群体等问题上,很多人对于这种诉求都抱有本能的警惕和反感甚至恐惧,进而将其妖魔化,并通过某种合法的宏大叙事进行网络串联。你说每个人都可能是弱者,是主流价值观受害者,是“健人霸权”的受害者,文明的底线提高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但怎么证明这种关联,怎么证明对我有好处?相反,对他们来说,改变本身的侵略感才是显而易见的,这种恐惧同时带来了滑坡——如果这个权利可以无限化,那么在社会总的分配中低话语权的人怎么办,肯定会越来越弱,那我为什么跟你们共情。
我们越来越难想象一个高度地制度性地保障残疾人生存发展的图景,同时和每个人的利益高度和谐,这种想象的无能显然跟分配现状的不平等是高度相关的。
事情太政治化了,有时候恰恰需要往后倒退一两步,作一些妥协。在古典资本主义时期,人们早就看到了它的难以持续,市场体系本身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因而必须要在市民社会的生产与交换之外创造一个额外的公共领域,伦理的、政治的、话语的领域,吸收这个外部性,对其进行制衡,当然也创造了一个新博弈空间。这是西方从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大主题。
始终有很多人觉得这太修正了,扼杀了原有的勃勃生机。资本主义自诞生以来的核心原则就是让新英雄自由发挥才能,保护企业家的“创造性和破坏”和自由竞争,但众所周知,如今它越来越变得保护垄断寡头和既有权力的扩张,或许有一天,这个体系不仅残缺者,就连所谓健全者也都不需要了,都变成废料和负担。这个时候人们可能会怀念过去“健全”的资本主义理念,虽然它也从未实现。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