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MOSD治疗与妊娠需求两难全？IL-6R抑制剂实现疾病控制与安全妊娠的“两全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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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6R抑制剂——满足NMOSD育龄期患者 的生育需求。

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neuromyelitis optica spectrum disorders, NMOSD）是一种与水通道蛋白4（AQP4）等抗体相关的中枢神经系统自身免疫性炎性疾病，其主要临床特征包括严重的视神经炎和纵向延伸的长节段横贯性脊髓炎，具有高复发率和高致残率的特点[1]。流行病学数据显示，我国NMOSD年发病率约为0.278/10万，且存在显著的性别差异，女性与男性的发病比例为4.50~4.94：1，其中育龄期（15~40岁）女性的患病率约为32.5%[2]。

值得关注的是，NMOSD与妊娠之间存在复杂的相互影响。一方面，NMOSD可能对患者的妊娠计划、生育能力及妊娠结局产生不利影响；另一方面，妊娠期间免疫系统和性激素水平的变化可能导致疾病复发或进展[3]。因此，在控制病情的同时保障母婴安全，为有妊娠计划的NMOSD患者制定有效的治疗策略，成为当前临床管理中的重要挑战。本期将报告一例有妊娠意愿的NMOSD患者的诊疗经过。该患者以视神经炎起病，前期接受口服激素和吗替麦考酚酯维持治疗，因计划妊娠，要求调整治疗方案，遂转换为萨特利珠单抗维持治疗。约7个月后，患者在孕早期即实现AQP4抗体转阴，最终顺利足月分娩，母婴结局良好。

病例介绍

基本信息：女，33岁，已婚。

主诉：左眼视物模糊10月余。

既往史：患有桥本氏甲状腺炎。

现病史：患者于2023年5月6日出现左眼眼球转动时疼痛，随后逐渐出现进行性左眼视物模糊，最严重时（5月9日）仅存光感。患者遂至医院就诊，血清检查显示AQP4抗体1：32，血清MOG抗体（CBA）阴性，诊断为“视神经脊髓炎”，给予激素联合血浆置换治疗。治疗后患者视物模糊症状逐渐好转，后续以口服吗替麦考酚酯和激素维持治疗。因患者有备孕计划，要求调整治疗方案。

入院查体：神志清楚，言语清晰，高级皮层功能正常。双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左眼视力0.4，右眼视力1.0。双侧额纹对称，双侧鼻唇沟对称，伸舌居中，四肢肌力5级，针刺觉检查正常，腱反射++，病理征阴性。

辅助检查：血清AQP4抗体（活细胞法）1：10；血清MOG抗体（活细胞法）1：32。眼眶、颅脑及脊髓磁共振未见异常。

诊断：视神经炎（AQP4抗体介导？MOG抗体介导？）。

治疗：因患者备孕需求，2024年3月13日治疗方案调整为萨特利珠单抗（在第0、2和4周进行前三次皮下注射给药，每次120mg，之后每4周给予一剂120mg维持剂量）联合泼尼松治疗。

转归：2024年10月10日，患者妊娠早期血清AQP4抗体（活细胞法）转阴，并维持至妊娠晚期。患者于2025年4月7日顺利分娩，母婴平安，胎儿足月出生，体重偏低（图1）。

图1 患者治疗情况及转归

病例讨论

本例33岁育龄期NMOSD患者因明确的妊娠计划，将维持治疗药物从吗替麦考酚酯（MMF）转换为萨特利珠单抗，最终实现妊娠期AQP4抗体转阴并顺利足月分娩。治疗方案的调整主要基于NMOSD妊娠用药安全性的考量。MMF作为传统免疫抑制剂，已明确具有致畸和流产风险[4]。研究显示，妊娠早期接受MMF治疗的患者，其胎儿畸形率高达26%，自然流产率和早产率分别为62%和31%[2]。因此，对于计划妊娠的NMOSD患者，选择更安全的治疗药物至关重要。

一项在食蟹母猴中进行的临床前毒理研究，为萨特利珠单抗在妊娠期的安全性提供了重要参考依据。研究从妊娠第20天至分娩，给妊娠食蟹母猴每周皮下注射 0mg/kg（对照组）、2mg/kg、50mg/kg 剂量的萨特利珠单抗。结果显示，母猴流产或死产率处于物种自然流产历史背景范围内（通常＜20%，最高 40%）：对照组排除给药技术误差个体后为 31%，2mg/kg 组无流产或死产情况，50mg/kg 组为 19%。胎儿核心生长指标与对照组无显著差异，如妊娠第44天（GD44）对照组顶臀长（CRL）为（2.39±0.247）cm，2mg/kg组为（2.48±0.332）cm，50mg/kg组为（2.46±0.119）cm；妊娠第142天对照组头围（HC）为（15.82 ± 0.684）cm，2mg/kg组为（16.30 ± 0.981）cm，50mg/kg组为（16.02 ± 0.889）cm。药代动力学数据显示，分娩后第14天母猴与子代血浆药物浓度接近且消除过程相似，但乳汁中药物暴露量极低，仅为母猴血药浓度的0.03%~0.89%[5]。

此前曾报道一例37岁日本女性AQP4抗体阳性NMOSD患者的病例，也支持萨特利珠单抗在妊娠期的应用。该患者因妊娠和疾病控制需要，在起病110天后开始接受萨特利珠单抗治疗。起病140天后检测到妊娠，第380天正常分娩，母婴健康。患者产后进行母乳喂养，并在总计2年6个月期间接受34剂萨特利珠单抗治疗，未出现疾病复发[6]。这些证据为萨特利珠单抗在妊娠期及哺乳期的应用提供了重要参考。

从本例患者的临床疗效来看，萨特利珠单抗不仅满足了妊娠期的安全性需求，还实现了对NMOSD病情的有效控制。AQP4抗体在人胎盘滋养细胞中表达丰富，孕晚期可穿过胎盘屏障。回顾性研究进一步表明，血清AQP4抗体阳性是NMOSD患者自然流产的独立危险因素[7]。本例患者使用萨特利珠单抗约7个月后，于妊娠早期即实现AQP4抗体转阴，这一结果表明患者的疾病活动性得到有效控制，同时降低了AQP4抗体相关的妊娠风险，为后续顺利妊娠至足月奠定了关键基础。

结合萨特利珠单抗的作用机制分析，其作为一种抗IL-6R单克隆抗体，能够以高亲和力结合膜结合型和可溶性IL-6受体，从而全面、精准、高效、持久地抑制NMOSD的致病关键环节。其机制包括阻止由IL-6介导的初始T细胞向辅助性T细胞17（Th17）分化导致的Th17/调节性T细胞（Treg）失衡、B细胞分化为浆母细胞以及致病性AQP4抗体的产生等异常自身免疫激活，同时减少血脑屏障/血眼屏障破坏、中枢神经系统炎性细胞浸润及脱髓鞘等中枢神经系统损伤[8]。这种靶向作用机制在控制病情的同时，避免了对全身细胞的广泛抑制，从而在保障疗效的同时最大程度降低了对妊娠生理过程的潜在干扰。

本病例不仅为有妊娠计划的NMOSD患者的临床诊疗提供了实践参考，也凸显了在自身免疫性疾病管理中需兼顾病情控制与育龄期患者的生育需求，通过精准选择药物实现疗效与妊娠安全的平衡。

专家述评

本例NMOSD育龄期患者经萨特利珠单抗治疗成功实现安全妊娠，为临床实践提供了重要参考。NMOSD高发于育龄女性，妊娠与疾病活动之间存在复杂的相互影响，而部分治疗药物具有较高的致畸风险，因此临床亟需兼顾疗效与妊娠安全性的治疗策略。本病例选用萨特利珠单抗，一方面基于动物实验的安全性证据，即萨特利珠单抗对母猴妊娠结局、胎儿发育及幼猴免疫与神经功能无不良影响；另一方面则因其靶向IL-6信号通路的机制优势，即萨特利珠单抗能够精准抑制Th17/Treg细胞失衡，抑制致病性AQP4抗体生成。本例患者治疗后孕早期AQP4抗体转为阴性，进一步证实了萨特利珠单抗能够有效控制疾病活动，为母婴安全奠定基础。本病例充分表明NMOSD妊娠管理需多学科协作，综合考量药物安全性、疾病活动度及个体生育需求，制定个体化治疗方案。此经验为萨特利珠单抗在育龄期NMOSD患者中的应用积累了重要的临床证据，对改善患者的妊娠结局具有重要意义。

专家简介

刘向红 教授

赣州市人民医院 神经内科

• 主任医师、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
  

• 赣州市医学院神经病学分会主任委员
  

• 赣州市神经内科质控中心主任
  

• 中国卒中学会重症脑血管病分会委员
  

• 江西省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委员
  

• 江西省卒中学会赣州分会副理事长
  

• 江西省卒中学会神经免疫分会副主任委员
  

•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血栓与止血危重病专业委员会委员
  

• 江西省第六批卫生系统学术和技术带头人培养对象
  

• 专业方向：神经重症、出凝血紊乱、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及神经免疫、眩晕

罗叶婷 主治医师

医学博士(在读)

• 江西省卒中学会免疫分会委员
  

• 赣州市神经病学专科分会委员
  

• 主持及参与多项省市课题，发表SCI、核心论文多篇
  

• 擅长：重症肌无力、中枢脱髓鞘疾病、自身免疫性脑炎、脊髓相关疾病、周围神经疾病、肌病、运动神经元病、神经眼科疾病、肉毒素治疗眼面肌痉挛、神经重症疾病等

调研问题

参考文献：

[1]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神经免疫学组.中国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诊断与治疗指南（2025版）[J].中华神经科杂志,2025,58(7):687-703.

[2]刘强,张庆,全超. 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与妊娠[J]. 中国现代神经疾病杂志,2022,22(1):31-37.

[3]吴洁,张雯,梁舒,等. 妊娠期原发性干燥综合征合并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危重症1例[J]. 北京大学学报（医学版）,2023,55(6):1118-1124.

[4]Mao-Draayer Y, Thiel S, Mills EA, et al. Neuromyelitis optica spectrum disorders and pregnancy: therapeutic considerations. Nat Rev Neurol. 2020;16(3):154-170.

[5]Katagiri R, Ishihara-Hattori K, Frings W, Amano J, Fuchs A, Chiba S. Effects of SA237, a humanized anti-interleukin-6 receptor monoclonal antibody, on pre- and postnatal development in cynomolgus monkey. Birth Defects Res. 2017;109(11):843-856.

[6]Yoshida T, Watanabe O, Nomura M, Yoshimoto Y, Maki Y, Takashima H. Neuromyelitis optica spectrum disorder safely and successfully treated with satralizumab during pregnancy and breastfeeding: a case report. Front Neurol. 2023;14:1322412. Published 2023 Dec 15.

[7]王珏,朱好,胡蓉. 妊娠合并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孕期综合管理1例[J]. 中国临床案例成果数据库,2023,05(01)：E02829-E02829.

[8]Fujihara K, Bennett JL, de Seze J, et al. Interleukin-6 in neuromyelitis optica spectrum disorder pathophysiology. Neurol Neuroimmunol Neuroinflamm. 2020;7(5):e841. Published 2020 Aug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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