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岩遗珍 | 華岩本性禪師碑記

华岩遗珍

華岩本性禪師碑記

本性禪師，不知何許人，萬曆甲辰（1604）生，少孤，乞食於途。萬曆壬子（1612），無權大師杖錫赴華岩，見其年八歲，衣褐面垢，而雙眸炯炯，若含慧光。問曰：“童欲何之？”對曰：“將弘化一方，為禪林主。”大師異之，攜歸華岩，令為沙彌，錫名“本性”。

時華岩初構，瓦礫塞途，大師命眾芟蕪築基。性幼而勤，操小畚鍤、負輕磚石，與僧眾共力，祁寒溽暑不稍懈。無權歎曰：“此子骨相沉毅，必能守成。”及長，不事經論，唯以灑掃、舂米、灌園為課，夜則宿岩穴，人謂“本性之禪，在手足間”。

無權示寂，盈法繼席，性仍居下位，專司苦役：營繕則運木石，炊爨則司釜甑，賑濟則負糧米，未嘗一涉外務。盈法欲令掌禪堂，固辭曰：“某鈍根，只合守此岩穴。”然盈法有舉措，必就商於性，性唯以“勿違師訓”答，而事多合機宜。

崇禎丁醜（1637），盈法傳法於性，時性年三十有四。既主華岩，終身未出寺門，曰：“華岩一穴，足悟本心。”每日辰興，率僧眾耕“功德林”，植蔬果以資寺用；暮則親核“永濟倉”，謹出納、防耗損。有僧請遊方參學，叱曰：“心不定，遊何益？”故其世，衲子皆安守岩穴，禪堂坐香無敢惰，“功德林”耕作無敢嬉。

性自奉極儉，袈裟一襲二十餘載，穿綴如網，日食唯菜粥，夜臥敗絮。雖年近六旬，猶親操杵臼、灌園除草，曰：“形苦則心淨。”弟子見之，莫敢偷安，華岩“苦行勵禪”之風，至是益淳。

凡地方災祲，皆循無權、盈法舊規：旱則引“救生泉”灌田，澇則操舟拯溺，饑則發“永濟倉”施粥。然深惡張揚，每賑濟，必令弟子隱其名，曰：“施而不居，是名菩薩行。”官府欲表其功，輒固辭，曰：“吾守前人業耳。”

性主華岩十有四載，退居閉關苦行，以五十九歲示寂，弟子性圓等建塔於山之陽。臨終舉臂指“功德林”，言“守此，守心”，遂化。

論者曰：本性禪師，起於孤乞，終以中壽，一生不越華岩寸步，而道風浸被川東。蓋其苦行，非徒自勵，實以固禪林之本；其守成，非拘舊跡，乃以續先哲之基。萬曆至康熙，世變紛紜，而華岩寺宇巋然、法脈不墜，皆賴其“守一岩而涵萬法”之力。所謂“弘化”，不必振錫雲遊；所謂“禪主”，終在守心護眾。觀其生平，信然。

贊曰：

孤童逢鑒，歸命煙霞。

守此岩穴，不涉塵沙。

褐衣穿漏，菜粥為嘉。

苦行終世，禪風自華。

中壽示寂，法語無多。

“守心”二字，千古堪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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