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花园，藏着的“十全老人”的缺憾和怅惘

修缮开放后的禊赏亭一角。 新华社发

故宫博物院建院100周年之际，乾隆花园向观众开放。它隐匿在紫禁城的东北角，远离恢宏的广场、威严的三大殿，是故宫中难得的静谧之所。成群的游客涌入宁寿宫后，直奔珍宝馆，再穿过大戏楼，驻足珍妃井，唯独忽略了西路的这组小花园。

别看这花园仅对公众开放了一半多，但这处百年秘境，却是揭开紫禁城神秘面纱的关键。

从假山上俯瞰禊赏亭，摄于20世纪中叶。

众所周知，乾隆皇帝是造园狂人，一生参与建造的园林无数。到晚年，他亲自设计和下令营建这座花园，为的是当上太上皇以后的归养。此后，他用毕生修为，在一块南北长160米，东西宽约40米的狭长地带，打造出四进院子，并按照想象中的退休生活，兴建了27所亭台楼阁。

然而，口口声声要退休的他，即使禅位于儿子嘉庆帝，仍于幕后理政，直至1799年驾崩，都未曾于宁寿宫安寝一宵。不过，这座花园作为他向往的生活，被乾隆苦心经营多年，拥有宫内最为奢华，也最有品位的装修。

由于乾隆下旨不许擅动园中一草一木，这组瑰丽的建筑群直至清末依旧原封不动。末代帝王溥仪被逐出紫禁城后，此处更是重门深锁，即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也未开放，因而是宫内受损和变迁最少的地方之一。

探秘乾隆花园，需从衍祺门进入。不同于宫内一贯的轩敞，这里开门见山，便是个假山影壁。顺着假山中的曲径通幽处，到院落核心，最让人动容的是古华轩前的那株古楸树，轩名便取自这棵古树。每年4月中旬，淡紫色的花朵如云霞般铺满枝头，乾隆或许曾坐在轩内，看花开花落。

第一进院子中，未修复时的古华轩。

修缮开放后的古华轩。 新华社发

禊赏亭旧貌，栏杆装饰是符合《兰亭序》的竹子图案。

西侧的禊赏亭则藏着跨越千年的文人雅趣：亭内有“曲水流觞”，亭外有“茂林修竹”“崇山峻岭”，处处暗合王羲之在兰亭修禊时的环境。有趣的是，史料记载，乾隆在装修时安排了12个绣墩，比王羲之写《兰亭序》时多了一个诗人的座位，这大概是他留给自己的吧。

下一进院落，朴素空旷，两边的抄手游廊围合成一个方正的空间，院内叠石山一座，湖石点景，正面就是遂初堂。“遂初”一词，源于归隐的孙绰。乾隆帝表示，康熙临御61年，自己不敢上同皇祖，所以计划干60年就退休，此堂命名为“遂初”，就是希望能够遂其初心愿。

退休后“做自己”的乾隆会是什么样？下一进院子，被石头堆砌得满满当当，如同一座迷宫，游园路线变成穿山绕径。在这假山之中，还藏着各种小心思，如三友轩。这里以松、竹、梅岁寒三友为装修主题，特别适合雪中小酌。

假山后露出亭阁一角，是第三进院子的中心——耸秀亭。海达·莫理循摄于1930年 代

碧螺亭位于符望阁前的叠山主峰之上，因其形制似梅花，构件亦以梅花纹装饰，又称碧螺梅花亭。海达·莫理循摄于1930年代

耸秀亭是第三进院落的中心。海达·莫理循摄于1930年代

假山之后，是内部跟迷宫一样的符望阁，高耸的建筑，就像是一曲宏大乐章的高潮，一切都“符望”，就是这位“十全老人”的念想吧。

符望阁海达·莫理循摄于1930年代

树木葱荣中的符望阁 海达·莫理循摄于1930年代

行至尽头，便是乾隆休息的倦勤斋，名字取“耄期倦于勤”之意，这是大禹禅让时说的话，也是乾隆累了、倦了，一心想要躺平的明证。

表面看，这是个普通的后罩房，其实内有乾坤。其精华就是西面的小戏台，这是故宫内最为豪华的场所，尤其是墙面的通景画，覆盖了西墙、北墙及顶棚，面积达170平方米，营造出亦真亦幻的视觉效果。再加上竹丝挂檐、玉透绣扇，像是把室外的景观搬进了室内，使人仿佛置身于仙境花园之中。

四重空间纵向展开，每个细节都体现了乾隆的个人喜好和美学追求，甚至还有他的人生襟怀、江南回忆，以及对妻儿的眷恋。然而，到1950年大修前，这里的庭院早已经是荒草枯藤。留下探访痕迹和老照片的，除了故宫工作人员，还有20世纪30年代在北京拍下万张照片的海达·莫理循。

倦勤斋外景 海达·莫理循摄于1930年代

如何恢复当年盛景？可以想见，乾隆花园的修复是一项多么艰巨的工程。25年间，修复人员不仅使用了国际顶尖技术，还重现了许多濒临失传的传统工艺。在修复倦勤斋时，就成功还原了其独特的丝质绘画、玉石镶嵌和竹雕等装饰。

经过中外长达25年的联合修复，花园终于显露真容。同时开放的，还有“天工匠心——宁寿宫花园的历史与守护”主题展览，向观众展示着花园的历史文化价值和修复成果。

图 | 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

编辑 | 孙文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