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成龙今年二十九岁。大家一听这父亲给起的名字,大概就知道了,他对我这个独生子有多大的期望值——望子成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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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高中生,复读了几年也未走进象牙塔的他,一直耿耿于怀,因而,也就把一切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奢望着他的儿子能成名成家,在我的身上实现他的理想。
从我牙牙学语起,父亲就教我读诗词数数字,一直乐此不疲地辅导着我的学习,生怕我输在人生的起跑线上。也别说这种填鸭式的施教还真管用,从小学到初中,我的学习成绩都是拔尖的,当然也顺利考上了县重点高中。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入高中部,我就感到了学习的吃力,文科还说得过去,理科就更加吃力,特别是物理,老师讲的有些内容根本难以理解,看到要做的题是一头雾水。总体学习成绩急剧下滑,处在班里的一般以下水平,我的心里很焦灼,感到压力很大。
寒假里回到家中,父亲还是喋喋不休地告诫:现在的年轻人只有上大学、上好大学一条路可走,如考不上大学就是死路一条,做人人瞧不起的打工仔,或像他一样成为一只没人待见的咬草虫。
在这双重压力下,除了第二学年的学习成绩更加糟糕以外,还精神恍惚,记忆力严重减退,年轻轻就多梦失眠。
更要命的是还添了尿床这一毛病,起先,我还背着宿舍的同学,偷偷把尿湿的被褥找一个角落去凉晒,可时间一长满屋的尿骚味,还是让同学们发现并告知了老师,弄得我颜面尽失羞愧难当。
越是这样,晚上,本身失眠的我却不敢睡觉,只怕睡着了再在被褥上画地图,好歹下半夜昏昏睡去,又在梦中梦到被尿憋的无处去撒,提着裤子赶紧跑去厕所,结果直至翻下床来跌得头破血流才大梦方醒,这还亏得是在下铺,若睡在上铺,这样跌下来,可能就丧了性命。
面对这种情况,学校找来了我的父母,建议让我休学。
回到家中后,父亲望子成龙的希望化为了泡影,使他也抑郁起来,整天以酒消愁闷闷不乐。这更促进我抑郁症加重,出现了间歇性精神异常,似乎身体里有两个或多个自我,肢体、语言、思维完全不受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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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好像我一个人,马上秒变成另一个的我,在医院里,吃药要像牲口一样被人灌,打针得几个人按着,住了半年院病情才算趋于稳定,出院后须长期用药来维持。
好歹一家人的生活归于了平静,我却丢失了在医院半年的记忆,在我脑海里似乎从未生过病,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精神抑制药的确对我有帮助,坚持服用一年来从未犯过病。
父亲见我病已好,就怎么要我坚持复学,为此,还跟母亲干过一架,性情温良柔弱的母亲说:“孩子再也不敢用脑子了,打打工,种种地,只要孩子健康就好。”可执拗的父亲大骂了母亲一顿,还是把我送来了学校。
我的抑郁症虽通过用药病况改善了许多,可实在难以应付繁重的学习,上课的内容什么也记不住,大脑里一盆浆糊,失眠症又一次复发,我只好又一次休学。
我哭着对父亲说:“你再逼我读书,我就彻底疯掉,宁愿死我也再不上学了。”父亲也就只好无奈的放弃了,我就跟着母亲下地干活,在田园里劳动一天,虽疲惫至极却能香甜地睡去,心无旁骛平静极了。
可父亲却烦躁起来,整天脸上愁云密布长吁短叹,心无所依坐立不安。每次听到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他就神情更加沮丧和恼怒,弄得我与母亲大气也不敢出。
有一年,一个父母老实木讷的孩子,竟考取了中国人民大学,更刺激了父亲,他在参加这个学子的升学宴时,大概是什么人在酒席上刺激了他,酩酊大醉的父亲,回到家一瓶农药尽入口中,气绝身亡。
与母亲下地归来的我,看到堂屋地下,面目狰狞口吐白沫,已丧命多时的父亲,我本身脆弱的神经受到了剧烈的刺激,仰天长啸一声,奔向了旷野,最后倒在了一片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里,好心的乡亲们找到半夜,才发现了我。
最后,我被徐州一家精神医院确诊为“间歇性狂躁型精神分裂症”。对这种病的治疗是残酷和违和的,除了用些副作用极大的药物外,还用电击疗法,有时要三四个人按着才能就医,因此住院的费用也很高。
住院一月后,本身已债台高筑的家庭,实在难以支撑便无奈地出了院,在家用药维持。
由于没有得到彻底的治疗,病症时常复发,严重时,大冬天或酷暑里,赤身裸体到处跑,打人砸物。母亲也就到处追我,找我,给受损害的人家赔礼道歉,赔偿损失。
我清醒时虽不记得发病时所做的事,当看到母亲的满身伤痕甚至头破血流,也就明白了是我发病时的所作所为了。
此时的我,心里在滴血,自责、愧疚难当地扑进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母亲热泪横流地轻抚着我的脊背安慰着:“孩子,你是个有病的孩子呀,妈妈不会怪你啊。”这样的场景,在我得病的九年里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在精神分裂的九年间,我有一半的时间里,不知道自己是谁。觉得自己一会儿是神仙,一会是魔鬼,一会是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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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期间,我还趁母亲不备,偷跑过几次,到过徐州、南京、扬州,去时根本不知自己要干嘛?清醒才明白自己是想出来找工作的,可我这样的谁敢用啊。于是就与用人单位大吵大闹,每一次都是好心人或警察,把我从异地送回。
直到前年,我的两个舅舅和两个姨来看我,他们痛惜对他们有恩的我母亲,觉得我年轻轻的应根治我的病,他们还打听到北京安定门医院,是全国最好的治神经疾病的医院,就商议我母亲再带我去彻底医治一下。
我母亲抹着眼泪说:“孩子得病九年,包括欠你们的,负债四十多万,哪有力量再给孩子治病啊。”我并不富裕的舅、姨便互相担保,在农信社贷了二十万元,把我送到了北京安定门医院。
这家医院尽管有神经方面最顶尖的专家,掌握着神经方面最前沿的技术,可这种病的治疗想彻底去根也是几乎不可能的,况且只待了半个月,二十万已不剩分文,只能又一次半途而废带药回家维持着。
好在,我的病情较以前趋于了稳定,发病次数的间隔也在延长,现在一般三四个月发病一次。
久病成医,现在发病我已有预感,一觉察自己又要发病,就赶紧用上双倍的助眠药物,直至像死人一样昏睡一两天也就躲了过去,我知道这样大剂量的用这种药对身体危害很大,可一发病的后果是可怕的,它不但伤害到我母亲,还有无故的乡亲们呢。
可长达九年的服用这些精神类的激素和抗生药,又导致我感染了急性胰腺炎和胰腺囊肿,半月前刚住院回来,近日又复发,由于实在无钱医治,只能在家吃药保守治疗着。
我近六十岁的母亲,这九年中,被我伤害摧残的伤病累累,为了我的长期用药和基本生活,我可怜的母亲带着我到乡亲们的大棚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路,我的母亲因患上了严重的腰突,干活时,实在站立不住,有时不得不跪着或爬着在棚里劳作。
我时常想,我这个废人,活了二十九岁,这九年来又把我父亲逼死,现在又拖累着母亲,犯病时还伤害到别人,还不如一了百了地走了父亲的老路。
可我走了,我的妈妈还怎么活下去呀,还不得疼死呀,再说,我也实在舍不得我的妈妈呀,我还没有报答妈妈养育的恩情啊。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就像刀割般的疼痛难忍,无尽的泪水就澎湃地涌来。
我在还算清醒的时候,用了三天的时间,在我关注的这个家乡公众号上,用手机写下了我自己的境遇,不为别的,就是想告诉那些,一心想让孩子出人头地的父母们,要因材施教,千万不要逼自己的孩子一条道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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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扭的瓜不甜,画虎不成反类犬。其实普通人家的孩子,只要健康走正路,做个普通人又有什么不好呢?再说读不了大学,行行出状元,也并非未来不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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