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老槐树下,王老汉守着修鞋摊子等了四十年。皮锥子磨短了三寸,尼龙线轴堆成了小山,过路人的鞋底从他手里一茬茬换新,可当年那个说"去南方闯闯就回"的姑娘,再没出现过。这让我想起个道理:人这辈子最长的路,不是山高水远,是心里那条等不到头的盼头。
你说等个缘分得多难?早些年村里没通公路,邮差半个月才来一趟。张家的儿子给邻村姑娘写情书,春天撒的种子秋天才能收到回音。现在手机点一下消息就飞过去,可人心反倒隔得更远了。就像我隔壁楼的小年轻,微信里存着五百个好友,半夜发烧想找个人买药,翻遍通讯录愣是没拨出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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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看电视里说,现在全国有八百万开网约车的师傅,每天载着两千多万人穿梭城市。两个陌生人能在移动的铁盒子里共度二十分钟,这要放在我年轻时候,得修多少年才能凑够这等缘分的福气?可实际呢?乘客盯着手机刷短视频,司机盯着导航算路线,后视镜里照见的全是低着的头顶。
我琢磨着,遇见这事儿分两种。一种是老辈人那种——村口铁匠看对眼豆腐坊的姑娘,每天故意绕路从她门前过,足足走了三年零四个月,直到有天下暴雨,姑娘突然撑了油纸伞追出来:"再磨蹭,豆腐都要馊了!"另一种是现在年轻人的——手机软件左划右划,三天见面五天同居,吵个架就把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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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社区搞金婚庆典,穿红唐装的老夫妻并排坐着。问他们怎么守过半世纪的,陈奶奶抹着糖渍笑:"那会儿他赶马车送我去卫生院生孩子,半道车轴断了,他扛着我就往镇上跑。二十里地啊,他汗珠子把我衣领都浸透了。"现在医院产科门口,常见年轻丈夫边打游戏边等妻子产检,护士叫号三遍都听不见。
不是说从前多好现在多糟,是等待的滋味变了。过去等一封信,等一次重逢,等一句承诺,等待本身就像文火慢炖的汤,越熬越出滋味。如今什么都是即时的,倒把人心等浮躁了。就像我孙子说的:"爷爷,现在谁还写信啊?表白都被做成表情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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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公园里相亲角没有?树上挂满简历的大爷大妈,比人才市场还热闹。李教授退休前是研究航天材料的,现在捏着女儿的资料满场转悠:"三十岁的博士,抵不过人家二十八岁的公务员?"他手里塑料文件袋被捏得哗哗响,那声音听着都心酸。
其实遇见这事儿,讲究个恰逢其时。早十年遇见是青梅竹马,晚十年遇见是相见恨晚。我认识个做红木家具的师傅,他说找对象和找木料一个理——急不得,凑不得。好料子要等自然风干,好姻缘要等水到渠成。可惜现在多的是速生杨,少了檀木那份沉得住气的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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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在菜市场见过暖心的事。卖菜阿婆每天给修鞋老汉留最嫩的青菜,老汉逢集必来,也不还价。有回阿婆摔了腿,老汉收摊就去医院送饭。护士打趣:"这老伴真体贴。"阿婆红着脸嗔:"乱讲,就是街坊。"可装汤的保温桶从此再没拿回去。
等一个遇见,究竟要多久?说书人爱讲"千年等一回",可咱们普通人,等的不过是雨天共撑的伞,夜归时留的灯,说"我走了"时有人应声"早回来"。就像我母亲那架蝴蝶牌缝纫机,父亲攒了两年工分才搬回家。现在网购东西三天不到就催单,哪还体会得到那种摩挲着等待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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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社区在装电梯,六楼八十岁的赵老师天天坐在楼道口看施工。他说不是急着坐电梯,是想等装好了,推轮椅带中风的老伴去看看顶楼平台——当年他们就是在那个平台晒被子时看对眼的。这种等待,是把日子过成了金线,一针一线都把岁月绣出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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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青丝白头是一种遇见,转身回眸是另一种。快有快的热闹,慢有慢的深情。就像春天追着南风来,雪花跟着北风走,该来的总会来。重要的是在等待的日子里,把自己活成值得遇见的样子。修鞋的王老汉去年终于等到了消息——那姑娘从台湾寄来信,原来她在那边开了家绣庄,绣品上都带着老槐树的图样。
你听,晨光里皮锥子穿透鞋底的声音,"咻——咻——"的,像不像在替时光穿针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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