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弓鱼与诗酒意境

在大理这块神奇美丽的土地上，人们对桃花弓鱼有多种解读。

首先，这是一道历史悠久的传统地域名菜，或者说是对这道名菜色相之美的形容。借用时下较为流行的一句话：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原始的烹饪方式。将弓鱼洗净并细分为块，辅以豆腐、火腿和青蚕豆米等各种佐料焖煮至熟，其汤色竟如三月的桃花一般粉艳惹眼，与豆腐的雪白和豆米的青绿相映互衬，弥散在空气里的鱼香和各种佐料香味，让人食欲大增，以图一醉。千百年来，桃花弓鱼声名远播，曾无数次出现在各种豪华宴席上，无数次见诸文人笔端。

其次，它特指一段时令。弓鱼又称大理裂腹鱼，俗称细鳞鱼，是“高原明珠”洱海特有的一种淡水鱼种。它形如飞梭，鳞细肉厚，与滇池金线鲃、星云湖大头鲤和抚仙湖抗浪鱼合称为“云南四大名鱼”。每年冬至至次年惊蛰正是弓鱼繁殖期，也是弓鱼最为活跃的时节。桃花盛开的三月阳春，成群结队的弓鱼游到洱海沿岸的沟渠、河湾、溶洞之中产子，为逃避天敌，甚至沿着苍山发源的溪流，一直洄游到苍山顶上水质清澈的泉潭深湖之中。在落差极大的激流中，一条条弓鱼呈梯级跳跃式前进，有时能跳出水面一米来高，身子形如弯弓，故而得名“弓鱼”。这个时节，正是弓鱼最肥、味道最美最鲜的季节。

再次，它还指向一个地名。弓鱼对水质的要求极苛刻，甚至只能存活在一类水质之中，因此，弓鱼的出没也成了衡量地方水质优劣的天然标识之一。在洱海西北岸的桃园村，有处天然溶洞，被当地人称为弓鱼洞，这里也是洱海中弓鱼最为集中的地方。后来，“弓鱼洞”这三个字还演化成一个矿泉水品牌，意指水的洁净无瑕、水质纯美且无污染。

关于弓鱼洞的由来，在当地还有一个动人的传说：猎人杜朝选从洱海东岸乘船前去苍山打猎，到达桃园村码头下船时发现自己忘了带钱，便借用船夫的长篙，在洱海沿岸给船夫留下三个弓鱼洞作为回报，并嘱咐他们捕鱼的办法：“三条弓鱼有一斤……此鱼冬至出，惊蛰眠……”从此，每至冬春桃花绽放，弓鱼从宽广的洱海水域汇聚于此，成为桃园村最美味的鱼种。

在大理白族人心中，杜朝选还是一个家喻户晓的斩蟒英雄。相传古时苍山有巨蟒作乱，杜朝选只身负剑上山斩蟒，经历一场持续数日的天昏地暗的打斗，终于将祸害多年的巨蟒斩于剑下，并从蟒洞中救出两名年轻女子。两名女子为报其恩，决心许身于他。而杜朝选一介游侠，居无定所，执意不允，两名女子伤心欲绝，一齐跳入山下一潭泉水之中。杜朝选追悔莫及，跳入潭中追随而去。待水花落定，泉潭中相继飞出三只蝴蝶。从此苍山万蝶来聚，泉潭因此更名为“蝴蝶泉”。此后因电影《五朵金花》的拍摄，蝴蝶泉声名远播，如今更是成为大理“爱情之泉”的化身。

千百年来，弓鱼同样成了洱海鱼水文化的重要代名词。在素称“文献名邦”的大理，它曾无数次被历代文人热情抒写，入诗入画，并被记录到各种古籍与文献之中。《邓川州志》如是说：“其色如银，狭长如鲦，无鳞少骨，味鲜美，产洱海中。”《古今图书集成禽虫典》中也有述：弓鱼“出洱海，如鲦而鳞细，长不盈尺”。清代大理学者师范则有诗赞道：“内腹含琼膏，圆脊媚春酒。”而在此之前，谪居云南30多年的明代才子杨慎品尝到弓鱼之美后大发感慨，将之誉作“鱼魁”，弓鱼之名，从此随着杨状元之名驰名海内。

日月如梭，年复一年，每至吃鱼季节，亲朋好友相邀至洱海之边，赏景吃鱼，饮酒作诗，读书作画，该是怎样一种纯美的诗书意境？

不过，自20世纪80年代起，洱海流域城镇化步伐持续加快，人口数量不断攀升，再加上区域经济的快速发展和生产、生活方式的转变，使得洱海水质一度下滑，1996年更是首次暴发大规模蓝藻，这给弓鱼的生存带来严重威胁。同时，人们在山溪河流中建筑大量的水利设施，又使弓鱼洄游地和产卵场遭到破坏。如今的洱海已很难再见到弓鱼的身影了。1989年，弓鱼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2002年被列入云南省水生野生动植物保护名录。甚至还有消息称，当年中国科学院曾经悬赏10万元以求一条洱海弓鱼活体标本而不得。那些关于弓鱼的滋味和诗书佳话，居然成了一种载入古籍的传说。

令人欣喜的是，随着近年洱海生态保护的实施推进，许多弓鱼繁殖地相继建成，我们终于可以在那水源清洁的泉潭之中见到它的身影。同时在洱海的水源地，还能依稀见到它精灵一般游动的姿影。每有摄影家或科考人员觅得一鳞半爪，互联网上必定又会随之泛起不小的波澜。

千年弓鱼影依旧，桃花流水任畅流。这是一幅多么动人的生态美景。我始终期待，这水中精灵能在清澈河湖之中自由生息，重返家园，在洱海之中弓着身躯飞腾跳跃。同时可以在洱海沿岸的沟渠与溪流之中，再现那排队前行、绅士一般的洄游壮景。

原标题：《桃花弓鱼与诗酒意境 | 北雁》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栾吟之 图片来源：本文图片均为新华社概念图

来源：作者：北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