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观察丨委内瑞拉咖啡业的复苏与转型

一提起委内瑞拉，很多人会想到这是全球石油储量最大的国家。但这个南美洲国家同样位于全球咖啡种植的黄金带上，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近年来，该国的咖啡种植迎来了明显变化。

在委内瑞拉中北部的米兰迪诺斯高地，清晨的阳光驱散了雾气。在咖啡园里，雷纳尔多·穆希卡弯下腰，拨开枝叶，一颗颗红樱桃似的咖啡果在指间闪光。“去年的天气把不少果子晒坏了，希望今年会好一点”，他说。

在这个被石油塑造、又被“荷兰病”困住的国家，咖啡——这种一度被当地人遗忘的作物——正悄悄重新生长。当经济需要多元化的出路，土地重新成为答案。

咖啡园与咖啡馆的复苏

雷纳尔多·穆希卡是一家名为拉佩尼塔咖啡种植园的第三代种植者。在20世纪，他的祖父靠驮队把咖啡豆送到首都加拉加斯。到他的父亲那一代，换成了皮卡车。后来，石油让整个国家的目光转向海岸和城市，咖啡园被遗忘。

△雷纳尔多咖啡园里的咖啡树

2015年，在外做五金生意多年的他重新回到自家的咖啡园，开始重新审视本土咖啡的价值。“那时候一切都贵——化肥、燃料、运输——美元又难以获得”，雷纳尔多对总台记者说。他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家族的积累，一年翻新一块地。如今，他的14公顷山地种满阿拉比卡咖啡，荫栽在瓜莫树和布卡雷树下，果实成熟得慢，带一点甜香。

相比起5年前的三四公顷种植面积，雷纳尔多对目前取得的进步表示满意。“我们种的是高海拔水洗咖啡，量不大，但品质高。”

雷纳尔多的咖啡园位于米兰达州的米兰迪诺斯高地，该高地北部与首都加拉加斯相邻，南部与阿拉瓜州接壤。这里的海拔在1000—1600米之间，年均气温约18℃，当地土壤呈火山灰质，排水性能好，湿度高，是阿拉比卡咖啡理想的生长地。

雷纳尔多告诉记者，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委内瑞拉石油经济高度繁荣，去加拉加斯等大城市谋生是一种理想的生计，因此当时许多土地被弃种。

而如今，在石油经济繁荣浪潮退去后，更多的人开始返回土地。当地像他这样的小规模咖啡种植者越来越多，他们将种植的咖啡豆直接销往加拉加斯的特色咖啡馆，或者出口到一些青睐精品咖啡豆的市场。目前，当地的一些种植者已经将本土精品咖啡豆销往美国、欧洲和日本等发达地区。

在加拉加斯，咖啡馆馆主雷内·奥雷利亚纳的故事是另一种“回归”。他曾在澳大利亚做过咖啡师，接触过“精品咖啡的世界”。2017年回国后，他创立了“想要一杯咖啡”（“Quiero un Café”）项目，在自己的咖啡馆里推广来自全国各地的精品咖啡豆，让当地消费者可以直接品尝到来自原产地咖啡。雷内认为，委内瑞拉的精品咖啡独具特色，特别是浓郁的香气，值得被更多消费者知晓。

△委内瑞拉本土精品咖啡

咖啡馆的墙上挂着产区地图，咖啡豆来自米兰达、特鲁希略、梅里达、波图格萨、莫纳加斯等委内瑞拉咖啡主产区。雷内表示：“我们只做委内瑞拉咖啡，想让每个来的人都能喝到从东部产区到安第斯地区的咖啡。”

店里设有杯测室和烘焙区，每一批豆子都要经过咖啡测评师评分，最低标准是84分（80分为精品咖啡入门线）。雷内表示，这种方式是“公平贸易的微观实践”——农户能拿到真实成本价和合理利润，而消费者能尝到更完整风味的咖啡豆。

像雷纳尔多这样重返家乡发展咖啡事业的人，在委内瑞拉越来越多。而像雷内这样致力于推广本土精品咖啡文化的创业者，也让产业链的另一端焕发活力。两者共同构成了委内瑞拉咖啡产业复苏的缩影。

自然禀赋的重新发现

委内瑞拉人对咖啡产业并不陌生。石油经济勃兴之前，在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委内瑞拉一直是拉美地区主要的咖啡出口国，出口量位居全球前列。米兰达、安第斯高地、亚拉奎山谷等，都曾是主要的咖啡种植区。

但自20世纪30年代发现石油之后，咖啡地开始被弃，农民迁往城市，追求更好的发展机会。最近十余年间，在经历美国制裁导致的一系列经济问题后，委内瑞拉本土咖啡开始被重新重视，成为摆脱对石油经济过度依赖的重要出路。

委内瑞拉国际精品咖啡交流会主席加布里埃尔·冈萨雷斯对总台记者表示，委内瑞拉咖啡种植的复苏是近十年的事，且过程艰辛。9年前，全国年产量不到90万担，现在则是过去的三倍。“更重要的是，品质也在恢复”，他强调。

△在加拉加斯举行的国际咖啡展

根据官方发布的行业数据，目前委内瑞拉全国咖啡种植面积共约23万公顷，分布在20个州的130多个市镇。注册品牌超过470个，比十年前的112个翻了四倍有余。

在雷内的咖啡馆，消费者玛丽安娜·塔里瓦告诉记者，她在咖啡杯中感受到了咖啡质量的变化。她是当地咖啡馆的常客，喜欢在不同店里比较各产区的豆子。她认为产自委内瑞拉山区的咖啡有一种不同的“魔力和口感每个地方的味道都不一样，喝一口本土咖啡，是与大自然和祖国美好山川情感连接的独特方式。”

如今，越来越多当地的咖啡种植园开始尝试分级处理、日晒发酵、手选批次，国内市场也开始出现“杯测分”“产区风味”“微批次”等词汇。当地复兴的不仅仅是咖啡种植面积和产量，还有咖啡测评体系与咖啡馆文化。

外部制裁与气候变化影响咖啡业发展

尽管委内瑞拉的咖啡产业近年取得了可喜发展，帮助该国经济恢复多元化，但来自美国的外部制裁又使农业生产物资的采购和外汇获取分外困难。

“委内瑞拉被不公正地制裁，这使得肥料、农药等投入品一度进不来。”冈萨雷斯说。其后，在当地化肥企业介入进行大规模本地化生产后，化肥短缺才逐渐缓解，不过价格依然高企。雷纳尔多称，化肥的价格高，有时候比咖啡豆的利润还多。

△加拉加斯的本土咖啡馆越来越多

制裁也让出口渠道更难维系，由于银行结算与物流受限，咖啡外销大多须通过中间商或第三国。这迫使产业走向“内部循环”：一方面鼓励本地消费、打造精品品牌，另一方面以赛事与展会推广本土咖啡豆。去年在加拉加斯举行的国际咖啡交流会（EICEV）吸引了来自日本、美国和中国的买家，成为少有的国际窗口。

冈萨雷斯表示，当地政府鼓励农民翻新种植园，并提供种子、培训和肥料。正是通过这些措施，今天的进展得以取得。“我们正在建立自己的体系，让咖啡回到委内瑞拉的日常。”

此外，气候变化也让不少咖啡产区的产量出现波动，而“早晨冷得像安第斯的冬天，中午又晒得发烫。”雷纳尔多说，“去年，农场的咖啡花开得早，却被烈日灼伤，结果减产近三成。气候让产量变得不可预测。”

科学研究的预测与雷纳尔多的种植经验不谋而合。苏黎世应用科技大学研究团队在2022年的一项研究结果显示，全球变暖让阿拉比卡咖啡的适种区域在缩小，到2050年可能下降一半。

可以说，在外部制裁与气候的双重影响下，委内瑞拉咖啡产业虽然发展势头喜人，但其复苏和转型依然会面临不少的挑战和困难。（总台记者 雷湘平）

来源：央视新闻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