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钢苑劳动法律师：商业保险能否抵扣工伤赔偿？

作者：张万军，江苏连云港东海县人，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法学博士，现任教内蒙古科技大学法学系，法学教授，内蒙古钢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本案基本事实及裁判观点

王某来系巴彦县金某云家政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金某云中心”）的外卖配送员，2020年9月在送货途中因闯红灯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被认定为工伤八级。金某云中心未依法为王某来缴纳工伤保险，但通过其合作企业以“雇主责任险”形式投保商业保险，保费从王某来工资中扣除。事故发生后，王某来通过诉讼从保险公司获赔24万元雇主责任险保险金。此后，王某来向金某云中心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停工留薪工资等共计23万余元。一审和二审法院均支持王某来的诉求，认为雇主责任险与工伤保险性质不同，保险赔偿不能抵扣用人单位应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但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雇主责任险的本质是用人单位转移自身赔偿责任的商业保险，王某来从保险公司获得的赔偿实质是代金某云中心行使权利，因此保险金应抵扣工伤赔偿。因王某来已获24万元赔偿，超出其应得工伤待遇，故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案例来源：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25）黑民再125号民事判决书）

裁判要旨

雇主责任险的保险标的为用人单位对雇员依法应负的经济赔偿责任，雇员从保险公司获得的赔偿实质是用人单位责任的转嫁。当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时，其通过雇主责任险向雇员支付的赔偿金，可在应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范围内予以抵扣。若赔偿金额已覆盖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无需重复支付。

二、雇主责任险与工伤保险：功能定位与法律边界

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商业保险与社会保险的法律关系。工伤保险是《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强制性社会保障制度，用人单位参保是其法定义务，旨在通过社会共担风险保障劳动者基本权益。而雇主责任险属于商业保险，以用人单位对雇员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遵循自愿投保原则，功能在于分散用人单位的经营风险。

从法律性质看，二者存在根本差异：

强制性不同：工伤保险具有法定强制性，用人单位未参保需自行承担全部工伤待遇；雇主责任险则属于合同自由范畴，无法替代法定义务。

保护对象不同：工伤保险直接保障劳动者权益，保险金由社保基金或用人单位支付；雇主责任险保障的是用人单位，保险金用于弥补其对外赔偿损失。

赔偿标准不同：工伤保险待遇由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包括医疗费、伤残津贴、一次性补助等；雇主责任险赔偿限于保险合同约定，常设置赔偿限额和免责条款。

再审法院的裁判逻辑在于，案涉雇主责任险条款明确约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工伤赔偿责任负责赔偿”，这表明保险金的给付前提是用人单位责任成立。王某来通过保险公司获得的24万元，本质是金某云中心本应自行承担的赔偿款转由保险公司支付。若允许劳动者在获得商业保险赔偿后继续向用人单位主张全额工伤待遇，将构成双重获利，违背“损失填补”原则。

然而，这一裁判思路需谨慎使用。若用人单位故意不以自身名义投保，或通过代扣工资等方式将保费成本转嫁劳动者，则可能构成规避法定义务。本案中，保费从王某来工资中扣除，原审法院认为此举导致“权利义务失衡”，但再审法院强调保费来源不影响保险合同主体认定，凸显了形式正义与实质公平的张力。

三、法理启示

商业保险的补充定位：雇主责任险可作为工伤保险的补充，用于覆盖法定待遇外的赔偿（如诉讼费用、更高额的伤残赔偿），但绝不能替代工伤保险。用人单位若仅依赖商业保险规避参保义务，不仅需承担工伤待遇风险，还可能面临行政处罚。

保费承担的合规性：《工伤保险条例》明确规定工伤保险费由用人单位全额缴纳，同理，雇主责任险作为用人风险工具，保费理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从工资中扣缴保费涉嫌违反《劳动法》关于工资支付的禁止性规定，劳动者可主张返还。

司法裁量的平衡：再审判决侧重合同文义解释，但未充分考量保费转嫁对劳动者权益的侵蚀。未来类似案件可借鉴“实质重于形式”原则，若用人单位通过关联方投保、代扣保费等方式弱化自身责任，法院应在抵扣比例或赔偿范围上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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