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许看过《五朵金花》《刘三姐》,但你知道新中国第一部由广西本土编剧创作、全程深入苗寨拍摄的电影《苗家儿女》吗?
这部1958年诞生的影片背后,是一场近乎“疯狂”的艺术实践——编剧徒步苗山3个月睡稻草通铺,导演年过半百翻山越岭走访十几个村寨,甚至因片长忍痛剪掉插曲……如今看来,这种“自讨苦吃”的创作方式,是否依然值得当代影视人深思?
![]()
1956年初冬,壮族编剧周民震带着行囊独自走进广西元宝山脚下的雨卜苗寨。 没有采风团队的簇拥,没有便捷的交通,他像普通苗家人一样住竹楼、吃糍粑,一待就是三个多月。
白天,他跟着村民上山劳作,学习吹芦笙、跳踩堂舞;夜晚,他围炉听寨老讲述苗族传说。 苗年节时,他穿上苗族服装,与群众共饮米酒、同唱敬酒歌,甚至参与了刻竹记事的婚俗仪式。
![]()
这种“沉浸式体验”让周民震捕捉到大量鲜活细节。他发现,苗族群众对复员军人的崇敬源于真实的英雄故事,于是将主角卡良设定为战斗英雄;他目睹山区粮林争地的矛盾,巧妙将“疏通河道”作为剧情核心冲突。
![]()
后来他坦言:“没有那三个月的泥泞山路,就没有卡良和迈香有血有肉的故事。 ”这种创作态度贯穿他的一生——写《甜蜜的事业》时,他竟骑自行车到糖厂和农村,采访多子女家庭,最终让批判重男轻女的喜剧引爆影院。
![]()
当上海电影制片厂将剧本交给导演陶金时,这位曾主演《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明星导演却犯了难。 虽然剧本让他眼前一亮,但他从未接触过苗族生活。 于是,他做了一件令现代剧组难以置信的事:带领几十人团队直接扎进广西大苗山。
![]()
当时大苗山未通公路,年过半百的陶金带着主创徒步数天登上山顶村寨。 20多天里,他们走访了十几个苗寨,白天勘景,夜晚就睡在稻草铺成的大通铺上。
副导演邓逸民后来回忆:“陶导坚持和苗族老乡同吃同住,学他们用竹筒喝水,看姑娘如何绣花,连祭祀仪式中的摆手幅度都要反复求证。 ”
![]()
这种较真精神让影片充满真实质感——片中苗族婚俗中“寨老查看青竹礼单”的镜头,因精准还原古老记事法,成为民族学研究的珍贵影像。
![]()
影片作曲家黄准在接到任务时发现,剧本中原有5首插曲。 她精心谱写的《满山的葡萄红艳艳》因旋律优美成为经典,但另一首《采香菇》却因片长限制被剪。
这一决定让黄准遗憾多年,据说她曾私下表示:“那首歌描绘的是集体劳作的欢快场景,剪掉后削弱了苗族群像的感染力。”
![]()
更耐人寻味的是影片的爱情线。 男主角卡良回乡发现恋人迈香已嫁他人,这种含蓄克制的表达,在当时突破了一般英雄电影的叙事套路。
朱莎饰演的迈香在婚礼上的复杂眼神,凌之浩演绎卡良时“笑中带泪”的微表情,至今被影评人视为中国早期民族电影表演的范本。
![]()
很少有人知道,《苗家儿女》曾被改编成沪剧,由袁滨忠、韩玉敏等名角主演。剧中“话别”一场戏,将卡良与迈香隐忍的情感冲突通过唱词升华,成为经典段落。
这种跨艺术形式的成功,恰恰证明原剧本扎根生活的生命力——苗族青年在时代变革中的个人抉择,既能通过电影镜头写实呈现,也能借戏曲舞台抒情升华。
![]()
当年影片在广西苗族地区放映时,不少苗族群众惊呼“这就是我们的生活”。而65年后的今天,当有人在短视频平台剪辑出片中15秒的山水镜头,配文“这才是真正的国潮”时,竟获得超800万播放量。
这或许提醒我们:真正的民族性从来不会过时,只是需要有人愿意走进那片深山,睡一睡稻草铺,听一听芦笙曲。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