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汉水河畔的雾气,至今还在金庸的笔墨间流淌。
渔家女的木桨划开晨雾,也划开了命运的序章。常遇春的刀光映着元兵的铁甲,张真人道袍上的晨露还未干透,那个叫周芷若的小舟,便这样荡进了历史的洪流。她给重伤的少年喂饭时,指尖微颤,却不知这一饭之恩,要用一生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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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顶上,她手中的倚天剑刺穿青衫的刹那,峨眉山巅的云海翻涌如泣。灭绝师太眼底的火焰,烧毁了少女最后的天真。那一剑不仅是刺向张无忌,更是刺向从前的自己——汉水边纯净如芷草的自己,从此沉没在权谋的深潭。
金庸写她练《九阴真经》时“青衫淡淡,容色晶莹”,八字写尽美人如玉剑如虹。可黄衫女子飘然而至时,九阴白骨爪的戾气瞬间碎成齑粉。古墓传人的惊鸿一瞥,照见的何止是武功差距,更是格局的云泥——一个始终困在情劫与师命的牢笼,一个早已超脱世情翱翔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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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的珠冠落地声,比屠龙刀斩断圣火令更惊心。赵敏手持金毛狮王闯喜堂的瞬间,她指尖捏碎的不止是凤冠珍珠,还有对世俗情爱的最后执念。濠州城的红烛终成灰烬,如同她心底那点微光,在“新妇素手裂红裳”的绝唱里彻底湮灭。
最痛的不是张无忌的逃婚,而是多年后他在少室山月夜,对赵敏说出“刻骨铭心的相爱”时,那个汉水畔的孤女,正将掌门铁指环埋进峨眉金顶的积雪。玄铁指环触冰的脆响,原是青春葬送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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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究活成了灭绝师太期望的模样——峨眉掌门威震江湖,九阴真功独步天下。可每夜拂晓时分,总在《道德经》的竹简间,反复摩挲某个早已模糊的名字。芷若芷若,本应生在幽谷的香草,偏偏被种在了权力与情仇的火山口。
屠龙刀与倚天剑相击的火星,照亮过她半生执念。直到暮年某日,见新入门的女弟子为支玉簪与师妹争执,她突然轻笑出声。原来众生皆在重复自己的痴妄,而天地不仁,从来不曾为谁改变四时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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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水汤汤,至今犹唱:若当年小舟随波东去,是否世间会多对渔樵夫妇,少段武林传奇?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只有峨眉云海里,那道青影越来越淡,终化入苍茫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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