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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暴动与精神献祭
——评邢之诺《疯》的临界书写
作者: 和王
邢之诺的《疯》,并非在描述一种精神病理状态,而是以惊人的笔力,再现了一个灵魂在现代化洪流中濒临崩溃的 “临界体验” 。它通过对“疯”的进程的现象学描摹,完成了一次对当代文化困境的尖锐隐喻。
诗歌的核心魅力,在于它将不可言说的内在精神撕裂,外化为一场全面爆发的感官暴动。诗人邢之诺并不直言疯狂,而是让我们亲身体验那种悬置于深渊之上的0.1秒危机感。随之而来的,是知觉世界的全面失序:
时空在“旋转”与“飘浮”中扭曲,稳定的现实框架崩塌。
古典的幽香(“红襟翠袖”)与现代的喧嚣(“广告女郎”、“低俗情歌”)粗暴地叠加,构成一场无法调和的精神耳鸣。
最终,完整的自我被肢解,化为“漫天飞舞的碎脸,森牙”,这是主体性彻底瓦解时最恐怖也最真实的意象。
然而,这场感官的暴动,其本质是一场深刻的精神献祭。诗中所有的混乱,都是对现代人生存困境的强力隐喻。
其一,是“机械化”的隐喻。 当诗人写下“机械化的城市,机械化的人们;机械化的:我爱你,你爱我”时,她精准地指向了人的全面异化。于是,“脑中的螺丝钉就要脱落”成了一个必然的逻辑结果——当一个活人被当作机器奴役,其核心部件的崩坏,是对这种非人境遇最激烈的反抗。
其二,是“文化夹缝”的隐喻。 这是全诗的魂魄所在。诗人邢之诺清醒地自知:“我站在中华文化和商业文明的夹缝中弄潮。”古典意象(渌水亭、屈原、陈子昂)在诗中优美而飘渺,如同无法捕捉的幽魂,象征着与传统根脉的断裂;而迈克尔·杰克逊那“嘶叫现代虚无”的惨白形象,则代表着强势入侵的商业文明所带来的空洞与焦虑。向前无路,后退无门,这种精神上的无家可归,才是将诗人逼向疯狂的真正压力釜。
因此,邢之诺诗中的“疯”,远非崩溃,它是一种扭曲的清醒,是一种在理性语言失效后,用整个肉身与感官发出的、最后的文化呐喊。它将个人命运的钟摆,定格于“地球,北京,钟鼓楼,公元2007年6月24日23时56秒”这一精确的时空坐标,从而宣告:这并非虚妄的呓语,而是一个时代在个体灵魂中投下的、一道真切而惨烈的阴影。
另附原玉以共赏:《疯》
作者:邢之诺
时常有种幻觉,
离疯还有0.1秒。
都市中没有渌水亭的荷香水榭,
勿须金戈铁马依旧白骨积如雪。
阳光流淌,
为我的战衣浸上鲜红。
淹没在血渍里的城市,
挣扎、嚎叫、疯狂。
醒来,
天还是天,我还是我。
亘古不变的月色映着今朝的我,
今朝的我再忆不起当年的月色。
旋转、旋转、旋转,
不真实的起伏中,
她红襟翠袖,
从散开的幽黄诗筏中款款飘过。
想把她捕捉,
古韵一缕悠悠坠落。
广告女郎骚首弄姿,
笑醉汉嘴角的啤酒泡沫;
各种鞋声惊不醒,
隧道横躺的流浪者;
低低的电波传来低俗的情歌;
地铁疲惫的载走最后一批过客;
杰克逊惨白着脸,
血红的唇,
张合、张合,
在时空的隧道中,
嘶叫现代虚无,
嘶叫自我。
机械化的城市,
机械化的人们;
机械化的生活;
机械化的:我爱你,你爱我。
脑中的螺丝钉就要脱落,
用黑格尔的思维定格。
很阿Q的一笑:
疯了,
又
如
何?
飘浮、飘浮、飘浮。
漫天飞舞的碎脸,森牙,
以光的速度流动的版画。
疯了吗?疯了吧,疯呀哇!
踢到月球去,
这些四脚滑行的巨无霸!
我是个狂人,
我站在中华文化和商业文明的夹缝中弄潮。
我听见陈子昂的呼啸,
我像屈原一样踉跄奔逃,
背后缀满意犹未尽祭奠的嘲笑。
地球、北京、钟鼓楼,
公元2007年6月24日23时56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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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附邢之诺简介:女。祖籍南阳,现居北京。斋号“冷逸轩”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作家、诗人、音乐评论者、朗诵者、美国FENIX360(霏尼克斯)全球艺术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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