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书缘偶得》
城南旧书市，是我周末常爱逛的去处。梧桐树撑开一片浓荫，将夏日的燥热滤得温柔。就在这样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我与一本泛黄的小书不期而遇。
书脊上，《传统下的独白》几个字已有些模糊。信手翻开，李敖的文字便扑面而来："别人说你自私，那是他没有占到你的便宜；别人说你不懂事，那是你没有听他的话……"字句如针，轻轻刺破了我心上那层薄薄的茧。
忽然就站住了。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时光的低语。我想起商鞅，想起千年前那个被诟病"刻薄寡恩"的身影。历史的尘埃落定后，我们才看清，那些掷向他的石子，多半沾着私心的泥浆。而此刻，这些文字仿佛在说：每一个特立独行的灵魂，都曾在误解的荆棘丛中穿行。
继续往下读："凡事要你顾全大局的，你都不在这个局里；凡事要你不惜代价的，往往你就是这个代价。"心，像是被什么温柔地撞击了一下。这让我想起巷口的李婶，想起她为"城市发展"率先签下协议时坦然的笑，想起后来她在菜市场偶遇时眼里的黯淡。历史的宏大叙事下，多少个体成了沉默的代价？
夕阳开始西斜，给书摊镀上一层蜜色的光。卖书的老人靠在藤椅里打盹，空气中飘着旧纸张特有的沉香。我买下这本小书，揣在怀里往回走。脚步竟比来时轻快许多，仿佛卸下了什么重负。那些压在心头许久的评价——"固执"、"不懂事"、"格局小"——忽然就失去了分量。它们不再是钉在我身上的标签，倒像是风中絮语，一吹就散。
如今，这本旧书就躺在我的书桌上。纸页已经脆黄，翻动时需格外小心。但它给我的，却是一种结实的、可依傍的力量。某个深夜，当我再次翻开它，忽然在页边发现几行娟秀的铅笔字："1987年秋购于台北。愿后来的你，也能守住内心的城池。"字迹已有些模糊，却让我的手指微微发颤。
原来，每一个在文字中寻找答案的人都不孤独。隔着三十余年的光阴，两个素未谋面的读者，因为同一段话而心生共鸣。这薄薄的一册书，竟成了穿越时空的渡船。
窗外，月色正好。我忽然明白，真正的清醒不是与世隔绝，而是在人声鼎沸中，依然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就像此刻，晚风穿过梧桐叶的簌簌声，与书页翻动的轻响，合奏成这个夏天最安宁的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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