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城夏县辕村遗址4座商代墓葬发掘资料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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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运城新闻网）

一、发掘概况

辕村遗址位于山西省夏县裴介镇辕村南部，是一处以新石器时代和夏商时期遗存为主体的古代聚落遗址，外围有庙底沟文化时期的环壕围绕，东北部被现代村庄和厂房叠压。遗址地处运城盐湖北侧、古芦沟河岸边台地上，属青龙河的下游河段。遗址东、南面为崎岖高耸的中条山脉，西、北面为相对低缓的鸣条岗丘陵（图一）。

图一 遗址位置示意图

2005~2006年，中国国家博物馆田野考古研究中心等单位曾对辕村遗址开展过调查和发掘，发掘面积500平方米。2018年，为配合基建项目建设，山西省考古研究所、运城市文物工作站和运城市考古队联合对遗址进行了勘探和抢救性考古发掘，发掘总面积约1000平方米。两次发掘均发现较多新石器时代及夏商等时期的遗迹，出土大量遗物，但未发现有早商时期墓葬。

经国家文物局批准，为配合吉林大学考古学院2021级考古学专业本科生田野考古实习和国家文物局开设2023年度田野考古实践训练班，2023年8~12月，吉林大学考古学院和山西省考古研究院、运城市文物保护中心等单位联合对辕村遗址进行了考古发掘，发掘区分为东北、西南两部分，共布设5米×5米探方72个、5米×3米和5米×4米探方各1个，揭露面积约1500平方米（图二）。清理出新石器时代、夏至早商时期、战国时期、宋金时期的房址、灰坑、窑址和墓葬等遗迹38处，出土陶器、铜器、玉石器、骨器等遗物。此次发掘所获主要为新石器时代庙底沟文化遗存，早商时期遗存数量很少，其中4座早商时期的墓葬（编号为M8、M12、M15、M16）保存较好，出土遗物丰富，是研究晋南地区早商文化的重要资料。现将这4座墓葬的发掘情况简报如下。

图二 2023年度发掘区位置及探方分布图

二、地层堆积

2023年发掘区位于辕村遗址的东部居中，地势平坦开阔且西高东低，文化堆积西薄东厚。整个发掘区地层堆积可分三层，现以T4545北壁地层剖面为例介绍如下（图三）。

图三 T4545北壁地层剖面图

1.浅黄褐色砂质黏土 2.红褐色砂质黏土

第1层：近现代耕土层。浅黄褐色砂质黏土，土质较疏松，厚0.22~0.32米。包含大量植物根系、砖块、陶瓷片等。

第2层：宋金时期文化层。红褐色砂质黏土，土质较致密，厚0.18~0.3米。包含大量植物根系和少量料礓石、草拌泥、红烧土块等，出土陶瓷片数量较少。M12、H67、H168叠压于此层下。

第3层：庙底沟文化层。仅在发掘区中部偏南局部分布，T4545内未见该层堆积。

第3层下为黄白色生土，致密、坚硬。

三、墓葬介绍

4座墓葬中M8和M12位于东北发掘区中部，其中M8位于T4645东部，少部分压在东隔梁下。M12位于T4545北部，少部分压在北隔梁下。两墓相邻，大致呈东北-西南向并行排列，附近零星分布同时期灰坑，该区域应是辕村遗址早商时期遗存分布的东北边缘地带。M15和M16均位于T3838南扩方，为西南发掘区的南部边缘，早商时期的灰坑和房址相对集中地分布在墓葬周围。墓葬均为竖穴土坑墓，平面近长方形或圆角长方形。墓葬均叠压于第2层下，其中M8打破东下冯文化灰坑H181和庙底沟文化房址F19，M12打破庙底沟文化灰坑H67和H168，M15和M16均打破西王村三期文化房址F17（图四）。

图四 墓葬所在探方遗迹分布平面图

一

M8

墓葬方向43度。现存墓坑平面近圆角长方形，墓口距地表0.44~0.48米，口长2.34、宽0.74~0.93米，坑深0.5~0.52米，墓壁较直，平底。墓内填深灰褐色花斑土，夹杂较多料礓石，土质较疏松，内含少量烧结土块、炭屑等。墓坑正中有一长方形木质单棺，仅存棺痕，长2.04、宽0.75米，棺板痕宽0.07~0.1米。人骨保存一般，为单人俯身直肢一次葬，头向东北，双手叠压于腹部之下，下肢平直，双足并拢，足尖向东。经初步鉴定，墓主为约45岁的男性。墓内随葬器物6件，其中陶斜弧腹盆、鼓腹盆置于墓主头端棺上，陶鬲、斝、圆陶片和玉柄形器置于棺内墓主下肢右侧（图五；图六）。

图五 M8平面、剖视图

1.陶斜弧腹盆 2.陶鼓腹盆 3.陶鬲 4.陶斝 5.圆陶片 6.玉柄形器

图六 M8（西北→东南）

陶鬲 1件（M8∶3）。夹砂灰陶。侈口，圆唇，折沿，束颈，鼓腹，裆较高，尖锥状足。近唇缘有一周折棱，器身饰较细的竖向绳纹，裆部饰横向细绳纹，足根素面。足与器身有较明显的接痕。口径13.9、高16厘米（图七，3；图八）。

图七 M8出土遗物

1.陶斝（M8∶4） 2.陶斜弧腹盆（M8∶1） 3.陶鬲（M8∶3） 4.玉柄形器（M8∶6） 5.圆陶片（M8∶5） 6.陶鼓腹盆（M8∶2）

图八 陶鬲（M8∶3）

陶斝 1件（M8∶4）。夹砂灰陶。侈口，圆唇，高领，长颈斜直略内弧，袋状足，尖锥状实心足根。颈侧有一竖向条形鋬，鋬位于其中一个袋足中轴线上，与另两袋足连线垂直。口沿内侧有两周折棱，器表饰细密的竖向绳纹，领部绳纹基本被抹平，裆部饰横向细绳纹，足根素面。口径15.2、高20.2厘米（图七，1；图九）。

图九 陶斝（M8∶4）

陶鼓腹盆 1件（M8∶2）。泥质灰陶。侈口，圆唇，平折沿，沿面较窄，平底内凹。上腹饰一周以两周弦纹为边界的网格纹带，其下饰三周弦纹和纵向细绳纹，器底见有交错绳纹。口径22.9、底径9~9.5、高16.4~17.6厘米（图七，6；图一〇）。

图一〇 陶鼓腹盆（M8∶2）

陶斜弧腹盆 1件（M8∶1）。泥质灰陶。器形不规整。敞口，圆唇，卷沿，平底略内凹。器表饰绳纹和一周弦纹，口沿下纹饰大部分被抹平，器底不见绳纹。腹内壁有较多平行的细密旋痕。口径31.6~33、底径10.7~10.9、高13.9~14.7厘米（图七，2；图一一）。

图一一 陶斜弧腹盆（M8∶1）

圆陶片 1件（M8∶5）。夹细砂黑褐陶，陶色不均匀。平面为较规整的圆形，横截面近梯形。两面平整，侧缘磨平，底缘残留小部分断茬。直径3.7、厚0.6厘米（图七，5）。

玉柄形器 1件（M8∶6）。黄绿色。通体磨制光亮。平面为扁平长方形，柄首两侧弧形内收为颈，柄身两侧平直，至下端渐窄。素面。长6.8、宽2、厚0.4~0.6厘米（图七，4；图一二）。

图一二 玉柄形器（M8∶6）

二

M12

墓葬方向30度。现存墓坑平面近长方形，墓口距地表0.51~0.56米，口长2.32~2.54、宽0.86~1.12米，坑深0.7米，墓壁较直，底部呈南低北高的缓坡状。墓内填土可分两层，皆为夹杂料礓石的花斑土，较疏松，出土少量陶片。上层为浅黄褐色土，内含少量草木灰和较多植物根系。下层为深灰褐色土，内含较多草木灰、红烧土颗粒等。葬具为木质单棺，仅存棺痕，长2.18~2.3、宽0.62~0.82米，棺板痕宽0.06~0.22米。棺与墓壁之间有熟土二层台，北侧长约1、宽0.12~0.16米，南侧长约0.9、宽0.06~0.1米，西侧长约2.4、宽0.06~0.19米，东侧长约2.52、宽0.07~0.16米。人骨保存一般，为单人俯身直肢葬，头向东北，左手置于髋骨下部，右手垂于身下，下肢伸直。结合颅骨和牙齿磨损程度，初步判断墓主为年龄约35岁的男性。出土器物7件，其中棺顶靠近足端位置放置残碎的陶鼓腹盆、斜弧腹盆和罐各1件，棺内右脚踝东侧横置1件陶鬲，左脚踝西侧立有1件陶鬲，其下横置1件铜爵。铜爵口沿近流处有1个羊下颌骨，可能是从陶鬲中散落出来的。另在墓主左手腕下方放置1件铜刀（图一三；图一四）。

图一三 M12平面、剖视图

1.陶斜弧腹盆 2.陶鼓腹盆 3、4.陶鬲 5.铜爵 6.铜刀 7.陶罐 8.羊下颌骨

图一四 M12（东南→西北）

陶鬲 2件。泥质灰陶。侈口，圆唇，折沿，束颈，深腹略鼓，裆较高，尖锥状足。沿面有一周折棱，器身饰较细的竖向绳纹，裆部饰横向细绳纹，足根素面。足与器身有较明显的接痕。M12∶3，口径14.6、高18.6厘米（图一五，5；图一六）。M12∶4，口径13.5、高16.9厘米（图一五，7；图一七）。

图一五 M12出土遗物

1.陶罐（M12∶7） 2.陶斜弧腹盆（M12∶1） 3.铜爵（M12∶5） 4.铜刀（M12∶6） 5、7.陶鬲（M12∶3、4） 6.陶鼓腹盆（M12∶2）

图一六 陶鬲（M12∶3）

图一七 陶鬲（M12∶4）

陶鼓腹盆 1件（M12∶2）。泥质灰陶。侈口，圆唇，卷沿，束颈，平底内凹。上腹饰两组各两周凹弦纹，下腹饰竖向细绳纹，器底饰交错细绳纹。口径28.6、底径10.7、高17.3厘米（图一五，6；图一八）。

图一八 陶鼓腹盆（M12∶2）

陶斜弧腹盆 1件（M12∶1）。泥质灰陶。侈口，圆唇，卷沿，束颈，平底。上腹饰两周凹弦纹，下腹饰竖向细绳纹，器底不见绳纹。口径27.6、底径8.9、高13.3厘米（图一五，2；图一九）。

图一九 陶斜弧腹盆（M12∶1）

陶罐 1件（M12∶7）。泥质灰陶，肩部经磨光。小口微侈，方唇，平沿，直领，圆肩，深腹，平底内凹。领外侧有一周凸棱，肩部饰三组六周凹弦纹，腹部饰竖向绳纹和一周凹弦纹，底部饰交错绳纹。口径13.4、底径7.6、高23厘米（图一五，1；图二〇）。

图二〇 陶罐（M12∶7）

铜爵 1件（M12∶5）。敞口，槽状流微上扬，流与口之间置三棱状矮柱，近圆形柱帽，短尖尾略上翘，上腹近直，下腹外鼓，上下腹间以一扁拱形鋬相连，平底，三尖锥状足略外撇。流尾长12.6、底径6.8、高16.6厘米（图一五，3；图二一）。

图二一 铜爵（M12∶5）

铜刀 1件（M12∶6）。直背，前锋尖锐，刃部微弧，直柄呈长方形。长22.2、刀身宽3.3、柄宽1.3厘米（图一五，4）。

三

M16

墓葬方向40度。现存墓坑平面近圆角长方形，墓口距地表1.02~1.14米，口长1.72、宽0.6米，坑深0.17~0.3米，墓壁近直，底部较平。墓内填黑灰色砂质黏土，较致密，内含少量陶片及较多草木灰、料礓石和植物根系。未见明显的葬具痕迹。人骨保存较差，为单人俯身直肢葬，头向东北，面朝西北，双臂较直，置于身体两侧，双腿伸直。墓主为未成年个体，性别不明。出土陶器3件，其中左侧股骨西部有1件陶鬲，右侧胫、腓骨南部有1件陶豆，足端有1件陶鼓腹盆（图二二；图二三）。

图二二 M16平面、剖视图

1.陶鬲 2.陶鼓腹盆 3.陶豆

图二三 M16（西北→东南）

陶鬲 1件（M16∶1）。夹砂灰陶。器形较小且不甚规整。侈口，圆唇，卷沿，弧腹，裆较高，尖锥状足。近唇缘有一周凹槽，器身饰较细的竖向绳纹，裆部饰横向细绳纹，足根素面。足与器身有较明显的接痕。口径11.6、高14.2厘米（图二四，2；图二五）。

图二四 M16出土陶器

1.鼓腹盆（M16∶2） 2.鬲（M16：1） 3.豆（M16∶3）

图二五 陶鬲（M16∶1）

陶鼓腹盆 1件（M16∶2）。泥质灰陶。侈口，圆唇，宽折沿，深腹，近平底。上腹饰三周凹弦纹，下腹及器底饰竖向交错绳纹，底部纹饰模糊。口径26.5、底径8.9、高16.9厘米（图二四，1；图二六）。

图二六 陶鼓腹盆（M16∶2）

陶豆 1件（M16∶3）。夹砂灰陶。敞口，圆唇，盘内腹稍深，粗柄较高，圈足略外撇。素面。圈足内壁不甚光滑，有轮旋痕迹。口径14.2、圈足径8.4、高11.4厘米（图二四，3；图二七）。

图二七 陶豆（M16∶3）

四

M15

墓葬方向60度。现存墓坑平面近圆角长方形，墓口距地表0.73~0.83米，口长0.84、宽0.37米，坑深0.08~0.18米，斜壁，平底。墓内填黄褐色砂质黏土，土质较致密，内含少量陶片和较多料礓石颗粒、植物根系。未发现明显葬具痕迹。人骨保存较差，为单人仰身直肢一次葬，头向东北，面朝北，下肢微屈。墓主为未成年个体，性别不明。出土陶鬲1件，已破碎散落于足端（图二八；图二九）。

图二八 M15平面、剖视图

1.陶鬲

图二九 M15（西南→东北）

陶鬲 1件（M15∶1）。夹砂灰陶。器形较小且变形严重。侈口，圆唇，卷沿，束颈，弧腹，裆较高，圆锥状足。器表饰较细的竖向绳纹，凹陷的裆部绳纹方向与腹部不甚一致，足部大部分绳纹被刮去或抹去。口径14.4、高17.3厘米（图三〇，2；图三一）。

图三〇 M15及其上地层出土陶鬲

1.T3838南扩方②︰1 2.M15∶1

图三一 陶鬲（M15∶1）

另在T3838南扩方的第2层中出土1件可复原的早商时期陶鬲，因M15和M16均叠压于T3838第2层下，且都随葬陶鬲，儿童墓的墓穴又较浅。所以该陶鬲可能是某座早商时期墓葬的随葬品被扰乱至其上地层中，故而在此一并介绍。

陶鬲 1件（T3838南扩方②∶1）。夹砂灰陶。侈口，圆唇，卷沿，深腹略鼓，裆较高，尖锥状足。器表饰竖向绳纹，颈部以上绳纹被刮抹，凹陷的裆部绳纹方向与腹部不甚一致，足根素面。足与器身有较明显的接痕。口径17.5、高20.1厘米（图三〇，1；图三二）。

图三二 陶鬲（T3838南扩方②︰1）

四、结语

此次发掘的4座墓葬的形制、葬式与随葬器物组合具有早商时期中小型墓葬的特点。墓葬均为南北向的长方形竖穴土坑墓，葬式为单人俯身和仰身直肢葬，其中M8随葬陶鬲、斝、斜弧腹盆、鼓腹盆、圆陶片和玉柄形器，M12随葬陶鬲、罐、斜弧腹盆、鼓腹盆和铜爵、刀，M16随葬陶鬲、豆和鼓腹盆，M15随葬单件陶鬲。在这些陶器中，M8的陶盆、M12的陶盆和罐，以及M15、M16随葬陶器出土时皆已严重破碎，应属于下葬时对陶器人为进行破坏的碎器葬习俗。

墓葬出土器物的形制和纹饰特征，与二里岗下层文化第二期的同类器相近。其中M8和M12所出陶鬲（M8∶3、M12∶3）与河南郑州铭功路制陶遗址陶鬲（C11M113∶3）形制相似，陶斝（M8∶4）整体形制与郑州商城西墙陶斝（CWM9∶2）相似，仅鋬略有不同，M8和M12所出陶鼓腹盆（M8∶2、M12∶2）分别与郑州南关外遗址出土的陶鼓腹盆（C9.1T106②∶10、C5T22②∶29）形制近似，铜爵（M12∶5）与山西绛县西吴壁遗址商代墓地中型墓M8出土铜爵（M8∶2）形制近同，而西吴壁M8所出陶器亦属于二里岗下层文化第二期，再次证明这类铜爵的年代。M15、M16和T3838南扩方第2层出土的陶鬲与二里岗遗址下层文化第一期典型单位C1H9出土陶鬲相比，袋足变瘦，实足根变粗短，绳纹也更粗，其年代应稍晚。因此，器物特征反映出这4座墓葬的下葬年代应在二里岗下层文化第二期，即早商文化第一期二段。从辕村遗址的遗存特征和地理位置来看，这4座墓葬属于二里岗文化东下冯类型。

山西夏县东下冯夏商时期遗址位于青龙河上游的中条山脚下，是这一时期该区域内的核心聚落。辕村遗址位于青龙河的下游，空间距离上更加接近运城盐湖（见图一）。从聚落的规模和等级来看，辕村遗址明显要低于东下冯遗址，而在这里能发现随葬青铜礼器的中小贵族墓葬，说明辕村遗址可能位于从盐湖通往东下冯遗址的交通要道上。因此这4座早商时期墓葬的发现为研究晋南地区早商文化分布格局提供了重要材料。

附记

本文得到全国考古人才振兴计划项目“国际比较视野下的中国北方史前文化与社会发展研究”（项目编号2024-265）的资助。2023年辕村遗址考古发掘项目负责人为林森，参加墓葬发掘和资料整理的还有云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何林珊、徐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刘娟、吉林大学考古学院刘彦辰等。本文遗迹照片和线图由何林珊、刘娟、刘彦辰等拍摄、绘制，器物照片和线图由周冰、林天驷拍摄、绘制。

执笔：林森、钟龙刚、陈醉、赵里萌、施光玮、海青

来源：运城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