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 Green：从“可持续”走向“共生”——专访奥雅纳东亚区总裁杨咏珊

当记者向AI提问“在你的算法推演下，未来人类生活的智慧城市将是什么样子？”时，它回答道：“对我而言，这座智慧城市并非由钢筋水泥构成，而是一个巨大、鲜活、持续流动的数据有机体。嵌入道路、桥梁、管道中的传感器是我的皮肤末梢。它们感知着每一寸路面的压力、桥梁的微弱形变、水管内的流量和压力变化。整座城市的能耗、水耗、物流、信息流，如同血液和呼吸，在我面前实时呈现，一览无余。”

这般仿佛来自未来的城市构想，其实离我们并不遥远。纵观《香港2030+》城市发展规划策略，其中提出的“绿色”“智慧”与“韧性”等核心目标，正与AI所描绘的愿景不谋而合。而将这样的蓝图逐步落于现实的，是包括国际工程顾问公司奥雅纳在内的众多推动者。作为香港智慧城市建设的重要参与力量，奥雅纳东亚区总裁杨咏珊指出，构建未来智慧城市的核心在于：最顶尖的科技，最终应该无声地融入人们的生活，温柔而坚定地引领社会走向更宜居、更可持续的未来。

想象：智慧新城中的人与技术和谐共生

当科技真正融入城市肌理，会如何默默守护我们的生活？今年入夏以来，香港已接连发出五次“黑雨”警告，打破一年内黑雨生效纪录。这座无论是发展水平还是科技实力都属全球前列的沿海城市，在应对极端天气变化时是怎样的一个思路呢？“我们看到工程思维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奥雅纳东亚区总裁杨咏珊表示，“传统排水系统已难以应对突如其来的暴雨，但现在通过在关键节点布设传感器，城市能够实时感知险情、自动启动防护机制。一旦监测到积水风险，系统会自动关闭地下停车场水闸，在洪水涌入前完成保护。这不仅关乎财产保全，更是对生命的保障——这是我们作为工程师的责任。”

这样的智慧设计并非新城区的特权。在香港林立的高楼间，许多老旧社区同样可获益。奥雅纳提出更具针对性的“微更新”策略——通过对现有设施进行低成本智能化改造，让科技惠及每个角落。普通路灯被升级为“智慧灯柱”，加装太阳能供电系统，集成传感器监测违泊与环境数据，甚至接入物联网实现自动执法。杨咏珊认为可采取循序渐进式的策略去推进：不需要大拆大建，而是渐进式地为城市织就一张智能感知网络。“甚至在一个小公园下方，我们也能设计隐蔽的蓄水系统，雨时储水、旱时供水，缓解城市水浸压力。优秀的设计应该让市民在不知不觉中受益。”

不过，智慧城市建设中的技术成本与经济效益却如同天平的两端，任何一方的过度加码都易导致城市发展的态势失衡。对此，杨咏珊抛出了“全生命周期成本（life cycle cost）”的“砝码”。“这好比人的健康，小病及时医治，成本远低于大病抢救，”她比喻道，“监测到道路出现细微裂缝立即修复，只需很少资源；若等到整段路塌陷，代价将呈指数级增长。”极端气候带来的切身体验，正在加速市场认知的转变。越来越多业主主动提出评估既有设施在气候变化下的风险，并寻求加固方案。“这种意识的觉醒，正是建设韧性城市最宝贵的社会基础，”杨咏珊强调。

行动：中国标准的出海

在推动智慧城市迈向更高韧性的同时，粤港澳大湾区正凭借其独特的区位与制度优势，成为探索中国标准国际化的重要试验场。其中，备受关注的“北部都会区”被视为未来香港经济发展新引擎的土地，无论是前特首林郑月娥称为“未来20年城市建设和人口增长最活跃地区”，还是现任行政长官李家超多次强调的“要加快发展北都”，都体现了其逐步成为大湾区协同发展的关键枢纽。

奥雅纳在规划中充分整合内地与香港两地的团队和建筑企业，协作完成从概念规划到详细设计的全过程。“两地在标准体系上仍有差异，但正因为我们熟悉国际与内地两套标准，才能更高效地推动对接与合作，”在材料与合作伙伴的选择上，杨咏珊表示，奥雅纳始终遵循严格的专业评审原则。“我们关注的不仅是低碳、环保等质量，还有是否符合本地与国际标准——比如防火安全标准，它关乎建筑内每个人的生命安全。”“‘MADE IN CHINA’早已摆脱‘低价低质’的刻板印象，如今在许多高端领域如无人机，中国品牌已具备技术领先、成本可控和快速量产的综合优势。这不仅是产品的输出，更是中国标准、中国技术方案走向世界的机会。”

杨咏珊表示，奥雅纳更大的愿景在于将中国工程建设标准“出海”。她特别提到了“组装合成建筑法（MiC）”这一创新技术，也就是将现场建筑工序转移至较易控制的厂房进行，在厂房中制造独立的“组装合成”组件（包括装饰工程、固定装置和屋宇设施）。这意味着，楼宇在组件送达工地前就已大致上完成，可以大幅减少现场施工工序，从而提升建造业的生产力、安全性及可持续性。“我们协助内地建筑企业理解当地的法规环境、合约精神与管理流程，而他们则提供强大的制造能力和灵活高效的施工技术。这是一种共赢的合作，”杨咏珊强调，“当世界通过这些优质工程和中国团队认识现代中国，他们看到的不再是片面的信息，而是一个全面、真实、创新的中国。”

传承：播种一颗绿色种子

未来城市建设不仅需要技术创新，更需要代代相传的文化基因。智慧城市真正变革也绝不仅源于顶层设计，而是来自社会每一个个体意识的觉醒。“那些creative（创造性的）想法绝不是靠每日坐在工位上‘硬’想出来的”杨咏珊说。而这句话在奥雅纳以往的作品中得以生动诠释：悉尼歌剧院、M+博物馆、前海前湾公园……都体现了其现代、创新、艺术与可持续性并重的设计理念。

与此同时，奥雅纳的工程师们也定期走进中小学校园，通过工作坊带领学生动手设计风力发电装置、讨论智慧城市规划。不少参与过的学生开始主动选择步行、关注能源问题，甚至萌生成为工程师的愿望。“我们不期望每个孩子都成为工程师，但希望他们长大后，成为具有可持续观念的公民，”杨咏珊说。在她看来，应对气候变化既需要宏大的技术解决方案，也倚赖于无数个体行为的微小改变。“关灯、减排、选择低碳出行，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汇聚起来就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整场关于“智慧城市”建设的交流过程中，杨咏珊并没有用太多高深的技术“黑话”，反而举了很多“接地气”的例子，这也使得该宏大的城市议题变得可感且可知。从技术到教育，从项目到生活，奥雅纳试图构建的正是一个将绿色、智慧、可持续融入本能的未来：在建筑与城市中，更在人们的行为与观念里。

来源：香港经济导报

作者：本刊记者 赵芃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