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那年,街上挺乱的,解放军刚打完,城里到处是烟灰,城楼子都换了红旗,一队兵押着个老头出来,头发雪白,身上的灰军装倒还挺括,肩上那颗金星一闪一闪的,没走几步,他突然站住不走了,手一甩,嗓门特大,冲着兵喊,我要见陈毅,我九年前就想投共,你们为啥不收我,周围人都看傻了,小兵们哪见过这阵仗,也不敢动他,这架势,不像求饶,也不像发疯,后来陈毅真来了,站他对面,这老头,就是郭勋祺,还是那句话,一九三九年我就想带部队过来,你们为啥不要,陈毅过去拍他肩膀,说老郭啊,不是不想要,是那时候真收不起,这话是掏心窝子的。
这郭勋祺,四川人,光绪那年生人,很早就去当兵了,跟的刘湘,川军里头出来的,那帮人,念书不多,可打仗一个比一个猛,郭勋祺有点不一样,他爱看书,也爱琢磨新玩意儿,那会儿在成都,《新蜀报》天天骂军阀,写稿子的就有个叫陈毅的,刚从法国回来,两人头回见面是在茶馆,聊了一下午,一个说川军的难处,一个讲革命的道理,郭勋祺把部队里的事都跟陈毅说,陈毅办报纸手头紧还跟他借过钱,就这么着,一来二去成了朋友,能交心的那种,郭勋祺帮着递个信,陈毅缺钱他给凑,这关系,底下藏了二十多年。
说投共,郭勋祺可不是头一回动心思,一九二六年,泸顺起义那次,陈毅就给他写信,说要干就干票大的,郭勋祺回了信,就俩字,愿闻命,他是真准备好了,拉着队伍就干,谁知道那起义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十天就散了,他这边还没动静呢,那边就结束了,刘湘后来就有点怀疑他,把他调了个闲职,这事他心里一直憋着。
又过了十年,到了一九三六年,郭勋祺当上旅长,守着川北,西安事变一出,国共两边要合作了,他心里瞧不上蒋介石那套,觉得这党救不了中国,就托人给陕西的红军带话,说愿意带兵过来,林伯渠那边回了话,说现在是大局,国共合作要紧,你这时候过来,反而坏了事,郭勋祺没办法,这事又搁下了,可仗他是真打,抗战一开打,他就带兵上了前线,挂了好几次彩,玩命地干,可蒋介石那边还是不信他们川军,郭勋祺自己也明白,仗打得再好,也融不进人家的圈子。
机会最好的一次,是一九三九年,郭勋祺当了五十军的军长,部队就在安徽泾县,新四军就在旁边,陈毅当司令,老朋友又见着了,喝酒聊天,郭勋祺背地里给新四军送枪送弹药,还帮着掩护地下党,这事后来走漏了风声,军统的人盯上他,蒋介石下了命令要整顿他的部队,实际上就是把他架空了,郭勋祺心里那个急啊,半夜直接跑到新四军军部,找到项英,说我把部队拉过来,你们收不收,项英没同意,说现在是统一战线,不能破坏合作,这一下郭勋祺是真的凉了心,他不是投机,是真想找个出路,结果又被拒了,这口气就一直闷在心里。
所以襄阳城下这一出,算是他第四次想“归队”,当时他当副司令,手底下没多少人,司令是康泽,郭勋祺看得明白,这仗根本打不赢,劝康泽撤,康泽不听,非要死守,结果城破了,俩人一块被俘,解放军那边只把康泽当大战犯,郭勋祺直接就点名叫陈毅来,他那一声喊,其实就是在问,你们以前不要我,这次总得给个说法,陈毅那句“收不起”,是说一九三九年要是收了他,国共合作的局面就保不住了,郭勋祺听明白了,也就不再提了,当晚俩人一块吃饭,第二天就把他送去军官教导团学习,这回算是真进门了。
后来郭勋祺没当多大的官,但实事干了不少,他主动给四川的老部下写信发电报,劝他们起义,后来跟着解放军进四川,靠着他的人脉,没费一枪一弹就拿下了七个县,再后来就在四川省政府当委员,管交通厅,专门负责修西南地区的铁路,修的都是些小支线,运盐运粮用的,他天天泡在工地上,跟工人一起挖隧道,调配人手,啥都管,老百姓都管那条路叫“老将军新路”。
一九五二年,陈毅带着苏联专家回四川考察,俩人又见了面,喝酒的时候,郭勋祺笑着问陈毅,当年那句不收,还记着不,陈毅也笑,说怎么不记着,这不还是走到一块了嘛,有些事,过去了就算了。
郭勋祺是一九六七年走的,陈毅给他送了副挽联,写得挺好,少年投笔,泸顺举义,皖南请缨,壮志几回遭挫折;晚节建殊,巴渝修路,锦水策勋,宏愿终究偿平生。
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他三次想过来,都没成,最后一次还是以俘虏的身份进来的,没人说他是什么大英雄,可他干的事,都挺实在,最后也算是殊途同归,历史这东西,真说不好,就像陈毅说的,命运这东西绕来绕去,最后还是会把你送到该去的地方,郭勋祺就是这样,兜兜转转,总算没掉队。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