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镛 | 心向天宇，爱在人间——刘巨德艺术的现代性启示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文科资深教授刘巨德的艺术，富有哲学思辨、人性关怀和诗的情感，把理性思维与感性直觉有机地融合在一起，个性鲜明，形式简洁，不愧为继庞薰琹、吴冠中之后中国式现代艺术的探索者。刘巨德的艺术哲学，他自己命名为“混沌美学”，植根于中国传统老庄哲学的“道生万物”、“道法自然”和“逍遥游”思想，也吸收了佛教的慈悲和基督教的仁爱观念，渗透了古今中外诗人包括他本人的奇思异想和浪漫情怀，因此他的艺术作品兼有哲理的玄奥智慧和诗情的感人魅力。

刘巨德《骆驼草》水墨纸本设色 69cm×139cm 2015年

以前中国美术界有一种偏见：重视纯艺术，轻视工艺美术。可是工艺美术专业出身的艺术家的作品往往现代感更强，例如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前身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前辈张光宇、庞薰琹、张仃、吴冠中等先生，都属于中国现代艺术的先驱和大家。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我想可能是因为工艺美术的研究对象与创作素材，同原始文化与民间艺术联系得更紧密，原始文化与民间艺术蕴涵着人类最淳朴的自然本性和最丰沛的生命活力，比一般纯艺术更容易转化为现代艺术的形式。西方现代艺术也是从工艺美术领域发轫的。19世纪后半期英国和欧洲的“新艺术运动”打破了纯艺术与工艺美术的界限，追求东方装饰性线条图案的“现代风格”（Modern Style）。中国现代艺术的发展受到了西方现代艺术的影响，但主要还是依托中国本土文化艺术的资源。

刘巨德《马戏》 陶瓷 径 45cm 2025年

刘巨德的恩师庞薰琹1931年便与倪贻德等人创立了中国第一个现代艺术团体“决澜社”，引进野兽派的色彩与立体派的结构。后来庞薰琹说“我们是中国人，岂能不知道自己民族的艺术传统”，因此他精心编写了专著《中国历代装饰画研究》。张仃“毕加索＋城隍庙”的艺术公式，也是倡导西方现代艺术与中国民间艺术的结合。刘巨德正是继承了中国工艺美术前辈的现代艺术探索精神，成为中国式现代艺术的杰出代表。

刘巨德 《飞仙游》 陶瓷 高20.5cm 径30cm 2025

刘巨德艺术基本上符合我衡量艺术现代性的两大标准——强化个性与简化形式。刘巨德的导师庞薰琹在《中国历代装饰画研究·后记》中提示：“造型方面，一般抓住两个要点：简和变。”“变也是求简的一种艺术手法。”“破，不是把原来传统抛弃，而是破其凌乱、破其繁琐、破其丑陋、破其单调。立，是要化凌乱为协调，化繁琐为简练，化丑陋为美好，化单调为丰富多彩。”张光宇在《装饰诸问题》中也提醒装饰艺术家“在装饰问题上要极力注意运用恰当，应极力避免装饰的过分繁琐和虚伪”。

刘巨德 线描手稿 2025年

刘巨德艺术作品的造型正是抓住了“简和变”两个要点，“化凌乱为协调，化繁琐为简练”，秉承他的“混沌美学”理念，他描绘的不少人物形象线条轮廓极其简约，甚至没有五官，犹如“混沌的美神”。但刘巨德的艺术作品并非哲学概念的简单图解，而是浪漫情怀的多元抒发。他的艺术形式、线条、色彩高度简化，正适合表现他质朴、单纯而温厚的个性情感。他的抽象形式也有些几何抽象构成，但更多接近康定斯基的有机抒情抽象。他的具象形式主要描绘内蒙古故乡装饰图案化的大青山、大草原和各种奇花异卉。他尤其喜爱描绘造型线条极简的鸽子、少女和骏马。鸽子是和平的象征，少女是真善美的化身，骏马代表诗人艺术家奔放的情感。这三种形象是他的象征意象、情感符号和精神图腾。

刘巨德 《童年》 陶瓷 径45cm 2025年

鸽子与少女往往人鸽合一，成为张开翅膀的和平天使。少女的造型有时参考了敦煌壁画飞天（他曾经绘制动画片《九色鹿》），但更多借鉴了西方基督教绘画的天使形象，近似更加简化的马蒂斯的裸女，包括他的《母子图》也类似西方绘画的《圣母子》。刘巨德的巨幅水墨画《光的儿女》好像蒙古民歌长调，变幻的光影似乎在演绎老子《道德经》“道生万物”恍惚迷离的混沌状态。其中可以发现作者偏爱的象征性情感符号——少女、鸽子和奔马，正如他的诗歌所描述的“生命是一团混沌的光亮”。

刘巨德 《后草地》 陶瓷 径45cm 2025年

刘巨德艺术作品展的主题“心向天宇”令人联想起歌德的诗剧《浮士德》结尾的诗句：“永恒的女性，引领我们飞升。”刘巨德艺术是他升华的个性情感的自由抒发，艺术家的灵魂在圣洁的和平天使引领下“心向天宇”飞翔，而他对故乡、对祖国、对世界、对人类深挚的爱洒满了人间。

文/王镛，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中央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来源：悦阳空间艺术）

作品欣赏

刘巨德《红草地》水墨纸本设色 69cm×137cm 2012年

刘巨德 《龙马长啸》 陶瓷 高44.5cm 径24cm 2025年

刘巨德 《仙童舞》 陶瓷 高17cm 径31cm 2025年

刘巨德《与仙对语》陶瓷 径45cm 2025年

刘巨德《雪神》 陶瓷 径 45cm 2025年

刘巨德 《天线宝宝》 陶瓷 径45cm 2025年

刘巨德 《悠悠》 陶瓷 径45cm 2025年

刘巨德 《新生》 陶瓷 径45cm 2025年

刘巨德 《相依无言》 陶瓷 径45cm 2025年

刘巨德 《忧思》 陶瓷 径45cm 2025年

刘巨德线描手稿2025年

刘巨德线描手稿2025年

艺术家简介

刘巨德，1946年出生于内蒙古乌兰察布盟。曾任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副院长、学术委员会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原理事，现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绘画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研究中心主任，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