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霸”每月给我2万，买我第一（2）

得知真相的那个午后，阳光如碎银般倾洒，白得刺眼，却未能驱散我心中蔓延的寒意。办公室内，空调的冷风呼呼作响，似冰冷的箭矢，直直穿透我的心脏。竞赛履历上那些熠熠生辉的奖项，班主任轻描淡写提及的“压分”话语，宛如一块块散落的拼图，在瞬间拼凑完整，重构了我对过去三年所有的认知。

原来，那个被我以为是用金钱换取荣誉的“校霸”江驰，从一开始，就站在我难以企及的高度。那场所谓的“交易”，起点竟是他一次意外的失利。每月两万，并非是购买第一的肮脏价码，而是他精心策划、递给我的一份，我根本无法拒绝的“温暖援助”。

刹那间，我的自尊心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先是屈辱如汹涌的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竟在他的“施舍”下，忐忑不安地度过了三年，还愚蠢地将他的“配合”当成了自己的“放水”。紧接着，巨大的茫然如浓重的迷雾，裹挟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将我紧紧包围。江驰，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如脱缰的野马，冲出办公室，脚步急促地穿过教学楼那长长的走廊。香樟树的影子在地面摇曳，斑驳陆离，恰似我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立刻，马上！

我在学校后街那家从未有过约定，却无数次偶然相遇的旧书咖啡馆找到了他。他静静地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在咖啡杯沿上轻轻划动，目光透过窗户，投向远方，侧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落寞而疏离。

我径直走到他对面，一屁股坐下，气息还未平复，胸膛因急促的奔跑而剧烈起伏。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那眼神仿佛早已洞悉了这一刻的到来。

“江驰，”我开口，声音因奔跑和激动而带着微微的喘息，“我都知道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没有否认，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数学奥林匹克金牌……高一那次月考，你是因为生病才考砸的，对不对？”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这三年，你一直在控制分数，就为了维持那个比我高十分的假象？”

江驰垂下眼睫，轻轻搅动着早已冷却的咖啡，动作缓慢而沉静。良久，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如同一片羽毛飘落。

“为什么？”这三个字，我问得干涩而艰难，比三年前那个傍晚问他“为何”时，包含了更多复杂难明的情绪。“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而炽热地迎向我：“直接给你，你会要吗？”

我顿时哑然。是的，我不会。那时的我，敏感又骄傲，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绝不会接受任何人，尤其是他这样“天之骄子”的、带有怜悯性质的直接帮助。

“那笔钱，对我妈很重要……谢谢你。”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这不代表我认同你的方式。江驰，你让我觉得……觉得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我从未想过要羞辱你。”他的语气急切了些，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解释着什么，“林翘，我第一次注意到你，不是在成绩榜上，而是在开学典礼。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穿着洗得发白的二手校服，但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有种什么东西……很亮，像烧不尽的野草，倔强而又充满希望。后来我知道了你家的情况，看到你为了省钱，中午只吃馒头和免费的汤……”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那次月考我发烧，你考了第一。我看到你看着成绩单时，眼里有光，但那光很快就被忧虑盖过去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才能不伤到你那该死的、却又让我……无比佩服的自尊。”

“所以就想出了‘买第一名’这个蠢主意？”我接口，语气复杂，说不清是埋怨、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当时只觉得，这是唯一一个你可能接受，又能名正言顺给你钱的理由。”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我知道这方式或许有点傲慢。但林翘，看着你因为这笔钱，眉头渐渐舒展，看着阿姨病情稳定，我觉得……值。至于分数，”他顿了顿，“第一名对你很重要，但对我，没那么重要。能和你一起进步，看着你在后面‘追’，我觉得……挺好。”

“挺好？”我几乎要被他气笑，“你知不知道我因为这‘十分’的差距，自我怀疑了多久？又因为‘卖掉第一名’这件事，难受了多久？”

“对不起。”他诚心诚意地道歉，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歉疚，仿佛那歉疚能穿透我的灵魂，“但是，高考……我必须全力以赴，不能留余地。所以分数比平时高了不少……对不起，又没能让你拿到第一。”他这话说得诚恳，带着一种明白这依然会刺痛我却不得不为之的无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如潺潺的溪水，吧台传来研磨咖啡豆的声响，仿佛是时间的脚步声。我看着他，这个别扭、骄傲，却又用这样一种笨拙到近乎可爱的方式，默默守护了我三年自尊的少年。所有的愤怒、委屈和不解，在这一刻，奇异地开始消融。是啊，高考，他有什么理由不全力以赴呢？我渴望的堂堂正正，本就包括接受他真实的实力。

“江驰，”我再次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如同平静的湖面，“钱，我会还你的。连本带利。”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如常，仿佛那黯淡只是一闪而过的流星：“不用……”

“必须还。”我打断他，语气坚决，如同不可动摇的磐石，“这是原则。否则，我这三年心里过不去的坎，永远都在。”

他看着我，终于点了点头：“好，随你。”

“还有，”我拿起他面前那杯冷掉的咖啡，起身走向柜台，请店员帮忙加热。当我把温热的咖啡端回来，放在他面前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微微一颤，仿佛有一股电流穿过。“再次谢谢你，你是我的榜样！你是我的恩人！”

他接过温热的咖啡，指尖碰到我的，也微微一颤。他抬头看我，眼底有什么情绪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着，最终化为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没那么严重吧？”

我也忍不住笑了，积压心头三年的巨石，仿佛在这一笑中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的尘埃。他好可爱啊，真想拥抱一下，但是我终究还是不敢！

窗外，夕阳正好，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如一幅绚丽的画卷。高考成绩已定，我和他之间那笔糊涂的“交易”，该道的歉、该说的清都已了结，唯独欠他的钱还没还上。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