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趁着十一假期，我去拜访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见到朋友之后，寒暄几句不免问及家人，
“还那样，别介意啊。”
进门之前，朋友苦笑着提醒我，
提醒我想起一段哭笑不得的往事。
从他家出来，我们在附近找了个休息的地方。
“还是没什么变化吧？”
朋友递给我一杯咖啡，我则是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怎么说呢，要说完全没变化也不准确。”
“至少他开始变得不骂人了。”
朋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半刻。
“对，以前经常骂人，”
“现在也就是损人两句了。”
我放下咖啡，顺势往后靠了靠。
“这可以说是一种进步。”
我们讨论的，是他家的一位长辈。
我对这位长辈的印象，截至目前来看，
有三个阶段的转变。
第一个阶段，是嘴臭。
小时候找朋友玩，每次见到这位长辈，
对方都会骂我几句，从损我的长相到体型，
然后一些我不知道从何而知的，
莫名其妙的讽刺。
当时的朋友，以及朋友的其他家人都劝我别当回事，
但是那时候的我还小，
还处于“别人说我什么，我就是什么”的认知阶段。
所以，我特别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
而好巧不巧的是，在当时我和这位朋友的关系很好，
就是因为对方这个长辈的影响，
导致了我跟这个朋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默契失联”，
他很清楚，我不讨厌他，
但我讨厌他身后的东西，
而我也很默契的清楚，他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依然很好，
只是他身后的东西，正在试图“考验”我们的耐心。
紧接着没过几年，我对这位长辈的认知，
来到的第二阶段：
嘴臭，但是心软。
虽然当时的我们还都是学生，
但一来二去见过的人，想过的事，
也比当初那个什么都听别人，信别人的小孩子，
要着实强出不少。
这个阶段，我开始不再排斥这位长辈的辱骂，
因为我发现，他虽然辱骂我，辱骂我这位朋友，
甚至辱骂他身边的很多人，
但是他依然保持着一颗十分积极的心态，
虽然这个结论听起来很诡异，但是在当时，
我可能是因为某种青春期心理在作祟的缘故，
竟然真的相信那个嘴里骂骂咧咧的人，
心里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
现在想来，当初有如此认知，
恐怕是相信那句“刀子嘴豆腐心”的缘故，
而且青春期所带来的认知波动，
也让我对于这种人的存在，
有了一个可能是我这辈子惟一一次，
愿意用善意，去解释恶意的机会。
当然，这个阶段没过多久，
青春期的躁动渐渐退去，
步入社会的脚步开始加速，
这让我对这位长辈的态度，
迎来了第三次转变，
嘴臭就是嘴臭，
事实就是事实。
在这一阶段，我对于“刀子嘴豆腐心”这个说法，
有了更为全面的认识，
随着我接触的人，圈子，
以及不同心态不同立场的人越来越多，
我开始逐步意识到，那些看似复杂的问题，
往往本身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没有某种阴霾影响下的是非曲直，
也不存在某种复杂问题的颠黑倒白，
问题就是问题，答案就是答案，
说话骂骂咧咧，带脏字，有着无须解释的恶意之人，
就是他们不加掩饰的本心使然，
也就是说，低素质的人没有什么复杂的“阶段性”成因，
他们只是陷入到自身对于此等表现的明确认可之中，
通俗的说就是，
他们觉得他们这种低素质行为没什么不好，
而且他们也拒绝改变，
而拒绝改变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陷得太深，所以他们已经不敢再改变了。
我一直认为，素质教育是非常重要的，
素质教育的重要性，
不仅体现在高素质行为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更是能在低素质行为，低素质言论的负反馈之中，
意识到有些东西的污秽，是必须要清除的，
即便时至今日，风云亦有变换，
我仍旧无法原谅那个对我骂骂咧咧的长辈，
虽然我能看出来，他的心软了，
他开始对我客气了，
他也意识到他的低素质行为，
很有可能会给他带来明确的风险，
但是，他依旧不会从骨子里改变什么：
事实上，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他的不改变，
反而促成了别人的不改变，
他对于低素质行为的不改变，
促成了别人厌恶低素质行为的不改变，
这或许不是双赢，
但总好过单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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