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每年砸15亿欧元，只为了这片蓝海？

从巴黎到塔希提岛飞行需22个小时，这段横跨大半个地球的行程，要么往西过大西洋经美洲大陆，要么往东穿亚洲和澳大利亚；不管选哪条路线，都会让人彻底改变对距离的感知。未曾料想，在这片距欧洲最远的海域，法兰西三色旗已然飘扬了180年。

1843年，法兰西海军少将杜佩蒂-图阿尔的舰队，抵达了塔希提岛。那时候波利尼西亚女王波马雷四世也许没有料到，她签署的那纸保护条约，将会永远改变这片海域的命运，那会儿蒸汽机已经开始在大洋上轰鸣，欧洲列强正依靠煤炭与钢铁，重新丈量世界

1853年法国人又把目光放到，新喀里多尼亚，这座长长的岛屿横躺在珊瑚海上，面积有1.85万平方公里，差不多相当于半个比利时。

有意思的是英国人在忙着瓜分印度，法国人在北美不顺利的时候，南太平洋倒成了相对安静的角落。不是这儿不重要了，是距离太远了。17世纪的航海家，经过这个地方的时候，坏血病和风暴带走的水手，比留下的人口数量还要多。

到了19世纪中叶，情况才有改变。蒸汽轮船把航行时间缩短到两个月。奎宁让疟疾死亡率降低，技术进步在改变着地缘政治的版图。

法兰西国防部的一份报告显示，法国在新喀里多尼亚布防了2950名军人，在法属波利尼西亚还有900多人，这些数目看起来不算多，但在人口较少的岛屿上，也有足够的存在感。新喀里多尼亚总计只有27万人口的数量，其中41.2％是卡纳克原住民、24.1％为欧洲后裔。

数字的背后有着更复杂的问题，法国每年向法属波利尼西亚转移支付15.2亿欧元，这可占了当地GDP的30%多。用澳大利亚学者，斯图尔特·菲斯的话来说，这创造了一种"富裕的依赖"。确实也是富裕，法属波利尼西亚人均GDP达到了2.8万美元，新喀里多尼亚是2.9万美元，而他们的邻居瓦努阿图只有3200美元，基里巴斯更是只有1600美元。

当瓦努阿图人，还在为干净的饮用水发愁时，塔希提岛的青年们能够公费，去巴黎读大学了，大学毕业以后，他们能够选择，留在巴黎第五区的咖啡馆，讨论萨特，也能够回到有着蔚蓝海水、明朗蓝天的地方，过着属于他们的岛屿生活，而且这两种选择，都得到法国宪法的保护。

但故事远不止经济账这么简单。2021年7月，马克龙飞行22个小时到达塔希提岛。他在演说中称：“法国是个印太大国，这不是选择，而是现实。”这话听着有几分自负，但是查看地图就可以发现，法国确实具有世界第二大的专属经济区，面积达1100万平方公里，仅次于美国。这其中700万平方公里来自太平洋领地。

在国际法的规则里，一个小岛可带来43万平方公里的专属经济区。这片看似空旷的蓝色国土之下，潜藏着金枪鱼群、稀土矿床，或许还有未来的能源。

联合国非殖民化特别委员会每年都会提醒，新喀里多尼亚和法属波利尼西亚，依然还在非自治领土名单上。2019年，国际法院针对查戈斯群岛，给出了咨询意见，认定英国继续进行管理违背国际法，法国人当然知晓这些先例。

所以法国挑选了另外一条途径。他们不再运用“殖民地”这一说法，而是改叫“海外省”或者“海外集体”。当地居民具有法国护照，推举自己的议员前往巴黎参政事宜，运用欧元来购物，从外表而言，塔希提岛和普罗旺斯没什么差别，只是地理上的距离差别。

新喀里多尼亚举行了三次独立公投。2018年有56.7%的人反对独立；2020年有53.3%的人反对；2021年还有96.5%的人反对，只是这第三次公投，被独立派抵制了。数据能体现某些状况，但并非所有真相都能靠数据展现。

法属波利尼西亚的状况更加微妙，此地并无正式的独立公投，不过2013年联合国将其重新列入非自治领土名单，当地存在独立运动，但声势不大。毕竟如果你的生活水平是邻居的十倍，这样独立的吸引力就没那么大了。

我突然想到有关另外一个太平洋岛屿的事儿。关岛是美国的非建制领地，它离洛杉矶有9800公里的距离。关岛上面有17万人口的数量，面积是544平方千米，安德森空军基地，驻守着有6000名美国军人。关岛人是美国国民，但又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公民，她们是不可以投票来选举美国总统。

对比之下，法国的做法好像显得更"慷慨"些。但慷慨的前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每年15亿欧元只是那看得见的一部分。

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的瓦莱丽·尼凯说，保有太平洋领地，让法国成为真正的"全球性"欧洲国家。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在一个德国专注于欧陆、英国退回岛屿的时代，法国需要这些远方的岛屿，来证明自己依然还是拿破仑和戴高乐的继承者。

距离从来不只是地理概念，1.6万公里的距离，在帆船时代是不可能，在蒸汽时代上是一种挑战，在喷气机时代是22小时的飞行。而在数字时代，塔希提岛的年轻人，可以实时观看巴黎圣日耳曼的比赛，就像他们真的生活在塞纳河畔。

但潮水的方向会改变吗？当中国的远洋渔船，出现在这片海域，当澳大利亚开始重新审视自家的后院，当气候变化，让这些岛屿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法国还能在太平洋保持多久呢？

没人会知道这个答案，就像1843年的波马雷女王也不会想到，她的王国会成为法兰西共和国的一部分，并且一直延续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