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帅82岁生日，因一事大怒，临终前依旧念念不忘：别忘了7人6碗

“1985年腊月二十四，小岩，替我查查黄安七里坪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变化？”老人声音不大，却透着焦急。徐向前那年整整八十二岁，工作人员和家人正忙着给他筹备寿宴，他却先关心起几百公里外贫困山区的冷暖。

家里人劝他：“爸，今儿先别操心公事，难得过个整寿。”话音未落，徐帅手里的放大镜啪地合上，“别忘了七个人六个碗的事！”屋里瞬间安静，只剩老式挂钟秒针滴答。两年前一次汇报时听到这句“七人六碗”，老人怒火中烧，如今想来仍心口发闷。

那是1979年春，大别山几位干部进京汇报地方工作。徐向前刚做完手术，仍执意见客。起初宾主相谈甚欢，提到油茶花开、茶厂复工，老人脸上还带着笑。忽然，一个年轻干部提议：“徐帅，您还记得七里坪吧？”徐向前点头，那是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旧址。年轻人放低声音：“我去那里蹲点，发现不少农户连碗都凑不齐，一家七口，只能轮流用六只破搪瓷碗。”

“缺一个碗？”老人猛地坐直。对方补充：“买不起。”再多的恭维话，此刻都成了噪音。汇报草草收场，徐向前久久无语，反复念叨“七人六碗”，那天夜里高血压又犯，值班医生连忙加了降压药。

早在战争年代，他就明白群众是靠山。1938年冬，他到冀南根据地，形势不妙，敌人扫荡频繁，部队缺枪少弹。徐向前提出“人山”思路：枪可以缴，粮可以筹，最牢靠的是百姓。为了这山，他和参谋一道挎着步枪挨村走访，帮妇女担水，陪孩子贴窗花。老乡们看他衣服补丁比自己还多，信任油然而生。半年后，三千多名青壮主动入伍，十几个县的情报流向根据地，敌人据点一个接一个空心化，“人山”开始显形。

抗战胜利后，他调到东北野战军。辽沈一役，炮火最凶时，他拎着望远镜跑到炮兵阵地督战，一名传令兵提醒：“首长，前面危险。”徐向前摆手：“我怕伤亡，更怕伤亡无谓。”他记得冀南母亲们送儿子参军那夜，哭声压在袖子里，月亮也冷。

共和国成立后，老区同样是他心里最软的一块。筹建国防部期间，他常利用电话或亲笔信给地方打招呼：修公路、建校舍，能办则办，办不到也要给个准信。有人说元帅管这些太琐碎，他笑答：“山高路远，百姓给我们送米送柴，如今还让他们爬泥巴路，不像话。”

进入改革开放的头几年，国家百废待兴，资金紧张，老区难免被暂时搁后。七人六碗的消息像一根刺扎进徐向前心里。他当晚起草一份《关于进一步扶持革命老区的建议》，亲笔加了一行：如不解决，愧对烈士。国务院很快批示，次年四月，老少边穷地区办公室挂牌，多条扶贫专线资金按下拨付键。

然而老人的焦虑并未止息。每季度，秘书须整理各老区的情况简报交他审阅，稍有敷衍，他当场划红线。一次，某省报送材料只有“工作进展顺利”八个字，他在旁批“敷衍塞责，退回”。

说到生活作风，他向来没什么“元帅派头”。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中央给几位高级将领下发住房补贴，他分得两千四百元。朋友劝他换套稍大的房子，他把钱折成人民币存单交给组织：“替我捐给子弟小学买课桌。”家里至今保留一张旧藤椅，扶手磨得发亮，那是他给战士写家信时最常坐的位置。

对于子女，他格外严格。徐小岩念小学时，从后海到家要走一个半小时。徐向前只给三毛路费，孩子想偷懒坐公交，常要饿肚子把票钱贴补零食。有一次雨夜，小岩拎着鞋蹚水回家，徐帅听完缘由，只递了件干毛巾：“自己选的，自己担。”转身却让警卫悄悄跟紧，生怕儿子栽沟里。

1970年代末，徐向前因手术长期卧床，组织给配护士，他偏让护士照看别的病号，自己的事能动就自己来。洗澡拧不开龙头，他用牙咬毛巾塞住嘴努力攥紧把手，硬是没让警卫插手。有人心疼，他淡淡一句：“多让我动一天，就少麻烦国家一天。”

82岁生日那天，厨师只做了几道家常菜，家人连声祝寿，他却闷头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日子还紧呢，别铺张。”工作人员提议合影留念，他勉强站起，对镜头只说一句：“记住七人六碗。”那张照片后来印在徐帅年谱首页，眉宇间全是沉重。

1986年春，他又写信给国务院催询老区道路修整进度。批示刚写完，老人突感胸闷，住进301医院。三个月后，徐向前病情恶化，弥留之际，他握着夫人黄杰手：“把我的骨灰撒进大别山、巴山、太行山、河西走廊，我要陪他们。”说到这句“陪他们”，声音已经很轻，却异常清晰。

9月21日凌晨，监护仪的曲线变成直线。按遗嘱，家属迅速与中央军委联系，决定待追悼仪式后将骨灰分四处安放。骨灰盒盖刚合上，徐小岩在父亲笔记本里发现一句新加的铅笔字：老区欠账已还六成，仍需加力。角落还有一个圆圈，圈里写着：七人六碗。

多年以后，七里坪老街焕然一新，游客络绎不绝。当地干部在纪念馆墙上挂出那幅徐帅“生日合影”，旁边配一行解释：把人民放在心里，才配让人民把你放在心上。这句话不长，但常有人驻足良久，尤其是老红军后代，他们懂其中分量。

有人问徐小岩，父亲一生最重的东西是什么？小岩没回答，只抬手指了指墙上的那张照片。照片里，老人站得笔直，背景是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六只搪瓷碗。第七只碗，故意让人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