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二年深秋的开封,后半夜刮起了西北风,天章阁旁的老槐树叶子 “哗啦啦” 响,像藏了人。突然,一道黑影从墙根窜出来,直扑那座刚搭起木架的 “庞然大物”—— 这便是时任吏部侍郎的苏颂牵头造的水运仪象台,此刻木台刚装完底层齿轮,铜浑仪还没上架,只露着密密麻麻的木齿,风一吹 “咔嗒咔嗒” 响,跟老磨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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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蹲在台脚摸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铜哨,刚要吹,暗处突然亮起两盏灯笼:“站住!” 是巡逻的禁军。黑影手一缩,转身就跑,鞋跟蹭掉块墙皮,还掉了个刻着波斯文的铜牌子。禁军捡起牌子,只当是蕃坊来的小偷,骂了句 “穷鬼” 就扔在地上 —— 他们哪知道,这铜哨是暗号,墙根下还藏着另一个人,正盯着那铜牌子,眼睛亮得吓人。
第二天一早,苏颂刚到工房,就看见韩公廉蹲在地上捡东西:“苏大人,您看这玩意儿,昨晚禁军扔的,上面的字跟广州蕃坊那些波斯商人衣服上的一样。” 苏颂捏着铜牌子翻来覆去看,突然瞥见底层齿轮的木轴上,沾了点暗红粉末 —— 不是木屑,是波斯熏香里特有的安息香灰。他心里 “咯噔” 一下:“昨晚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伙的。”
果不其然,接下来三天,工房里接连出怪事:刚刨好的齿轮木坯夜里少了两块,画着传动结构的图纸被人翻过,连给齿轮上油的老匠张阿三,都被个穿蓝布衫的人拦住问:“你们这木台,是不是靠水就能转?” 苏颂没声张,只让韩公廉把真图纸锁进铁盒,故意在桌上留了张画错齿轮齿数的假图,又让张阿三假装嘴松:“是啊,水从东边流进来,推着大轮转,就是老断轴。”
第五天傍晚,那个穿蓝布衫的人果然又来了,还带了个高鼻梁的汉子,两人趁工房没人,偷偷摸进里屋翻铁盒。刚摸到锁,苏颂带着禁军从后门冲进来:“好啊,敢来偷官家的东西!” 穿蓝布衫的是开封本地泼皮,一吓就招了:“是他!是这个波斯人给我五十文,让我打听齿轮的事!” 高鼻梁的波斯人却嘴硬,说自己是 “来买瓷器的商人”,直到禁军从他怀里搜出那两块木坯 —— 上面还刻着测量齿轮间距的刻痕,他才蔫了。
可没等苏颂喘口气,张阿三又跑来报信:“苏大人,昨天我去蕃坊买香料,听见那波斯人的同伙说,要把咱们的齿轮轴弄断,让仪象台造不成!” 苏颂赶紧带人去检查,果然发现最关键的主齿轮轴上,被人钻了个细孔 —— 再转两天准断!这下苏颂不敢大意,让禁军 24 小时守着工房,还把主齿轮轴换成了铁的,直到铜浑仪装上那天,他才敢睡个安稳觉。
这边仪象台的风波刚平,皇城根下的军器监又炸了锅 —— 看管火药库的老王,被人堵在了家门口。堵他的是蕃坊里开香料铺的马合木,手里拎着个锦盒,一打开全是银锭:“王师傅,就告诉我一句,你们配火药时,硝石比硫磺多多少?我保你儿子在西域做买卖没人敢欺负。”
老王心里发慌 —— 他管的火药配方,是军器监的命根子:硝石六分、硫磺二分、炭二分,多一分硫磺就炸得太猛,少一分硝石又点不着,宋军的突火枪全靠这方子打胜仗。可马合木提了他儿子,老王又犯怵 —— 儿子在西域贩茶叶,前阵子刚被大食商人抢过货,要是马合木真能帮忙……
他没接锦盒,只说 “容我想想”,转身就往军器监跑,刚到门口就撞见同屋的老李。老李拽着他小声说:“马合木也找过我,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让我偷点火药样品,我…… 我没敢要。” 两人一合计,赶紧报给了提举官。提举官眼睛一转:“既然他想要,就给他个‘真的’。”
第二天,老王揣着包 “火药” 去见马合木 —— 里面硝石少了一半,多掺了草木灰。马合木接过就往怀里塞,刚要走,突然从巷口冲出来几个汉子,举着刀喊:“把火药留下!” 老王吓得脸白,马合木却笑了:“别装了,都是自己人。” 原来这是马合木设的局,想演一出 “抢火药” 掩人耳目。可没等他们走,禁军就从屋顶跳下来 —— 提举官早算到马合木会来这手,早埋伏好了。
马合木被抓时还喊:“你们给的是假的!我试过了,点不着!” 提举官冷笑:“知道是假的还抢?你当我们是傻子?” 后来才查清,马合木是波斯萨珊王朝派来的细作,之前已经从别的工匠那骗了个错方子,炸坏了三架投石机,这次是来补全配方的,没成想栽了跟头。
火药这边刚消停,杭州 “翰墨堂” 的李老板又遇上了糟心事。他家用毕昇传下来的泥活字印书,印一本《孟子》只要三天,比雕版快了四倍,价钱还便宜,连阿拉伯商人都天天来排队。可有个叫伊本的阿拉伯人,天天来书坊转悠,一会儿问 “这字块是不是用黄土做的”,一会儿又想进后院看工匠和泥。
李老板烦得慌,干脆在后院门口挂了块 “闲人免进” 的牌子,还跟工匠们说:“谁要是敢往外说活字的法子,我扣他半年工钱!” 可没过几天,他发现伊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穿长衫、说一口流利杭州话的 “张秀才”,天天来买书,还跟李老板聊印刷术:“李老板,我有个亲戚在苏州开书坊,想跟您学印书的快法子,愿意出五百两银子。”
李老板心里犯嘀咕:这 “张秀才” 说话带着点西域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他没答应,只说 “得跟工匠们商量”,转头就去查 “张秀才” 的底细 —— 果然,这就是伊本改的身份,还在蕃坊租了个院子,偷偷模仿着做泥活字,只是和泥时没加草木灰,做出来的字块一印就裂。
李老板眼珠一转,故意让工匠在和泥时多加水,做出的活字软塌塌的,还让小徒弟 “不小心” 把和泥的方子说给 “张秀才” 听。“张秀才” 以为得手,赶紧回去试,结果印出来的书字全歪了,墨还晕成一团。等他再去找李老板时,才发现李老板早带着禁军在书坊等着:“伊本先生,您这秀才装得不错,就是活字学得不怎么样啊!” 伊本没辙,只能灰溜溜地离开杭州,据说后来他带回去的活字,印了没十本书就全废了。
陆地上的较量一波三折,海上的罗盘争夺更凶险。泉州商人陈九带着一船丝绸去三佛齐,刚过琼州海峡就遇上大雾,能见度不足两丈。他让水手把罗盘摆在船头 —— 这罗盘是用整块磁石磨的针,装在刻着 “子丑寅卯” 的铜盘里,外面还包着檀木壳,不管雾多大,针都稳稳指着南边。
可没走多久,就听见后面传来 “咚咚” 的敲船声 —— 是一艘大食船,比陈九的船大一圈,船舷上还站着十几个手持弯刀的水手。“宋商兄弟,借个道!我们迷路了,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你的指航器?” 大食船的船长喊着,还让人扔过来几个钩子,勾住了陈九的船舷。
陈九心里清楚,这是想硬抢罗盘。他赶紧让水手砍断钩子,把罗盘藏进船舱,还让伙计们拿起长杆:“别过来!再过来我们就扔火药包了!” 大食船的水手没停,反而爬着绳子往陈九的船上跳,有个水手还冲进船舱,差点就摸到罗盘的檀木壳。陈九急了,拿起一把斧头就冲过去,砍中了那水手的胳膊,鲜血直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 “呜呜” 的号角声 —— 是宋朝的巡逻船!大食船船长一看不妙,赶紧让人割断绳子,开船就跑,临走前还朝陈九的船射了一箭,刚好擦过罗盘的檀木壳,留下一道深痕。陈九摸着罗盘,吓出一身冷汗:“这要是被抢走,咱们这船人都得喂鱼!”
后来陈九才知道,上个月有个叫林老三的船老大,就是在这片海域被大食船抢了罗盘,还被绑架了,直到市舶司派船去救,才把人赎回来,可罗盘早就被大食船带走了。市舶司后来下了死规矩:所有海船的罗盘都要刻上船号,磁针用铜套固定,还得派两个水手专门看着,丢了罗盘的船老大,轻则罚钱,重则坐牢。
治平四年正月,苏颂的水运仪象台终于建成了。英宗亲自来天章阁观看,只见铜浑仪转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模一样,到了午时,仪象台顶层的小木人准时敲钟,分秒不差。英宗高兴得合不拢嘴,赏了苏颂黄金百两,还让百官都来参观。
可苏颂却没那么高兴,他拉着韩公廉说:“这仪象台的图纸得锁进秘阁,钥匙只给你我两人,还有那些齿轮的尺寸,绝不能再让外人知道。” 韩公廉点头:“我知道,波斯人还在开封盯着呢,咱们得防着。”
其实那会儿的宋朝,早就不是关起门来搞发明了。从开封军器监的火药库,到杭州书坊的活字房,从泉州港口的商船,到天章阁旁的水运仪象台,到处都藏着看不见的较量。阿拉伯人想要罗盘,波斯人想要齿轮技术,大食人想要火药配方,而宋朝的工匠、商人、官员们,用自己的法子守着这些技术 —— 有的设局抓细作,有的用假方子坑对手,有的在海上拼命保护罗盘。
这些事,史书上没多少记载,可如果你去看苏颂留下的《新仪象法要》,里面画着的齿轮结构,还留着当年被钻孔的痕迹;如果你去泉州的海交馆,能看到宋代罗盘的檀木壳上,有被弯刀砍过的印子;还有杭州书坊传下来的泥活字,有的上面还沾着当年伊本模仿时用的、没加草木灰的泥土。
这些老物件,都在悄悄说着当年的故事 —— 那不是一场打打杀杀的战争,却是一场比战场更考验智慧的暗战。宋朝的工匠们,用手里的锤子、刻刀、罗盘,守住了自己的技术,也让宋朝的科技,在那个年代,成了世界上最耀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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