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线杆上的「呼叫」

搅弄了风云

留下了记忆

当30万字家传印刷成品送到家的那天，徐老无声。

这位经历过特殊、参军、从政、下海的八旬老人，终于用最古老的方式——贴在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历史抢救。

2023年春，武汉一条老街的电线杆上，出现了一则用毛笔写的小广告：「寻访能写家传的记者作家，为八旬老人记录生平，报酬面议。」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这则看似与数字时代格格不入的广告，被一位路过的家传公众号读者拍了下来，发给家传编辑部联合创始人韩馨儿。

「这广告太古老了，但也许反而更可信，说不定老人是位特别有故事的。」当韩馨儿联系时，却发现联系方式是他公司秘书的。

对方直截了当地告诉韩馨儿：「我们徐总要求很高，当地的记者和作家聊了不少，都没谈下去，最后才不得不出此下招。」

一聊当事人就知道难度在哪里：徐总胃不好，接受采访会紧张、焦虑，所以他要求问题发来，他用录音来回答。

这个采访的效果肯定不好，但传主有特殊情况，也只能同意。

而且，徐总要求很细，细到就像工厂里的车间技术细节，可能一般人就没这种耐心。

至于采写的专业性，徐总听了介绍，那没什么好说的。

徐老的故事，始于文革前期。那时，年轻的他就已担任公社副主任，是当地少有的年轻干部。然而就在前途看似一片光明之时，他却做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决定——从军。

也许是因为梦想，也许是因为世界这么大，他想去看看。

复员后，徐老又回到了原地，不过副镇长没得当了，只能从最基层的乡镇干部做起。

很快，他一路升至镇长。在他的带领下，当地建起了第一座跨河大桥。

看起来仕途顺利，1980年代改革开放大潮兴起，徐老再次做出了惊人决定——辞去镇长职务，投身商海。

此后便是三段精彩的创业史。

但采写过程并不顺利。徐总对每起事件都有非常详细的描述，但如果打通整书稿看，有些地方有冲突。

这得他自己找人核实。

更难的还是技术术语。他的几个创业项目，有些现在技术上已经落后，但在当时属于很新潮的项目。他记性又好，事无巨细，像技术员给工人讲解技术规范，这让编辑完全抓狂，不得不就技术细节与他不断推敲核实。

随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录音不断加长，发现不见面还是完不成，最终还是派记者到武汉，与徐总进行了一个星期的贴身采访。

结果，徐总发现他能够面对记者侃侃而谈，并没有他想像中的焦虑。

甚至有段时间，我感觉他享受接受采访的感觉，经常邀请记者有事没事去武汉玩。

当书稿定稿时，徐老的个人形象就「立」在我面前。上一代人，基本上都是一个老婆、一个单位到底，像他这样能「折腾」的人，实在太少。

我国万事不进步，可能与农耕民族太过于追求稳定有很大的关系，像徐总这样的「折腾者」，就像鲶鱼，搅弄了时代风云，将国家推向了一个崭新的境地。

可以说，徐总打破了我们对于那一代人被动适应时代的刻板印象。

「这本书不仅是一个人的个体记录，更是一代人的历史见证。」韩馨儿说，徐老这一代人，经历了太多，如果不说出来，就会随着他们的老去而消失。

好在有徐总这样的老人，既搅弄了时代风云，又有主动为历史留下记忆的主动性，体现了近年来普通人对个人历史记录意识的觉醒。「以往立传是达官贵人的特权，普通人如同白云苍狗，随着年老逝去，很快被人遗忘。但现在，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意识到，自己的经历也有被记录的价值。」

拿着这部厚厚的书稿，回想起两年前贴在武汉老街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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