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军大举南侵时，哪些仁人志士万古流芳？

作者：许云辉

元世祖忽必烈采纳降将刘整“欲灭南宋，先取襄阳”战略，围困襄樊长达六年，逼降守帅吕文焕。其后，元军水陆并进，连克军事重镇安庆与池州等地，摧枯拉朽击败南宋抵抗力量，攻陷长江防线，直逼宋都临安（浙江杭州）。“临朝称诏”的谢太后派左丞相赴元大都（今北京），向元世祖进献降表。元军在临安举行受降仪式后，将年仅五岁的宋恭帝押往大都。至此，南宋基本宣告灭亡。

在此风云变幻改朝换代的时代大背景下，许多仁人志士前赴后继，面对外来侵略奋起反抗，以鲜血和生命名垂青史，生动演绎出重于泰山的生命价值。

（一）以家许国

贾似道“兵溃芜湖”遭贬谪后，湖南提刑李芾临危受命担任潭州（今湖南长沙）知府兼湖南安抚使。好友们因当时湖北许多州郡已归附元朝，苦口婆心劝他切勿赴任。李芾潸然泪下：“国破家亡，我岂可仅顾及自身安危？我李家世代深受国恩，即便曾遭受不公正待遇，我依然日夜思考如何报答国恩。如今我幸蒙朝野信任，‘我以家许国矣！’”临行时，适逢爱女病重身亡。李芾伤心裂肺 痛哭一场后，毅然携妻儿及心腹沈忠赴任。

潭州兵力空虚，李芾勉强招募到三千士卒，视死如归与元军死战。他率部“拒守三月，大小战数十合。”为鼓舞士气，李芾每逢战事都奋不顾身亲冒矢石督战，慰劳安抚伤病员，“日以忠义勉其将士。”在他的激励下，守城将士虽已“死伤相籍”，依然众志成城“乘城殊死一战。”为防止军心动摇，对“有来招降者”，李芾一概斩首示众。

潭州陷落前，李芾决定以身殉国。他向沈忠交代后事：“我已为国为民竭尽全力，但我的家人不能被俘受辱。‘汝尽杀之，而后杀我！’”沈忠“伏地叩头辞不能”，在李芾多次命令下，他泪流满面“以酒醉其家人，遍刃之。”李芾视死如归，“引颈受刃。”沈忠放火烧毁焚李芾家，回家杀死妻儿后，“复至李芾所，大恸，乃自杀。”

潭州失陷，除李芾“阖门死”外，“郡人知衡州尹谷亦举家自焚，帅司参议杨霆及幕属陈亿孙、颜应焱等皆从芾死”，潭州百姓“多举家自尽，城无虚井，缢于林者相望。”这些誓死不当亡国奴的汉人，坚信一条朴素的真理：国破等于家亡！

（二）扬州双杰

元军攻陷襄阳，长驱直入围困扬州。名将李庭芝临危受命，担任两淮制置使，与“知兵，善骑射，抚士卒有恩”的名将姜才携手 防守淮南东路。贾似道兵溃芜湖后，“沿江诸郡或降或遁，无一人能守者。”李庭芝率所部坚守防区郡县，誓死不降。为表明态度，李庭芝尽诛入城劝降者。“有李虎者持招降榜入扬州”，李庭芝“诛虎，焚其榜”；降将张俊前来招降，李庭芝烧毁招降书，将张俊等五人枭首示众。

元军兵分两路，一路直逼临安，一部继续围困扬州。时值寒冬，扬州城“城中食尽，死者满道。”李庭芝虽弹尽粮绝，依然坚守城池。谢太后与宋恭帝降元后，诏令劝谕李庭芝投降。姜才怒不可遏，向城外宣诏者“发弩射却之。” 李庭芝登上城楼高呼：“（我）奉诏守城，未闻有诏谕降也！”

宋恭帝君臣被押送北上途径瓜州时，再次派使者下诏劝降：“我等已臣服大元，您还为谁坚守扬州？”李庭芝“不答，令发弩射使者，毙一人。”他与姜才发誓拼死夺回宋恭帝，“将士皆感泣。”

姜才率“四万人夜捣瓜洲”，经过一番血战，元军保护住宋恭帝退却。姜才“追战至浦子市，夜犹不退。”元军元帅阿术敬佩其忠勇，派人招降。姜才怒喝：“吾宁死，岂作降将军邪！”

数月后，坚守淮西的守将夏贵投降，元军大帅“驱降兵至城下以示之,旌旗蔽野。”幕僚吓破了胆，试探李庭芝是否愿降。李庭芝大义凛然答：“吾惟一死而已！”大帅派使者“持诏来招降，庭芝开壁纳使者，斩之”，并在女墙将诏书烧毁。元军主帅奏请元世祖宽恕李庭芝“焚诏之罪，使之降。”元世祖诏令许可，李庭芝依然铁骨铮铮，坚守不降。

李庭芝得知附近州郡皆因弹尽粮绝而被迫投降后，依然千方百计搜罗民间粮食供给守城将士。民间粮食被搜尽后，李庭芝令官吏们献出存粮。存粮消耗完，李庭芝令军官们献粮，掺杂牛皮与酒曲给将士们充饥。守城将士视死如归，“兵有烹子而食者，犹日出苦战。”

宋恭帝降元后，益王赵昰被陆秀夫等人在福州拥立为宋端宗。他得知李庭芝依然在扬州抗敌，大为赞叹，遣使委任他为左丞相，姜才为保康军承宣使，速赴福州任职。李庭芝留下淮东制置副使朱焕镇守扬州，自己与姜才“将兵七千人，东入海。”队伍刚至泰州，“阿术以兵追及，围泰州。”

朱焕贪生怕死，无耻投降元军后，“驱庭芝将士妻子至泰州城下”，威逼将士们投降。阿术再次派使者招降姜才，“才不听。”姜才适逢背疽发作，“不能战，诸将遂开门降。”

李庭芝决定以死殉国，一头扎进莲池，可惜“水浅不得死，被执至扬州”；姜才被俘后，“阿术爱其忠勇，欲降而用之。”姜才痛斥其痴心妄想。“阿术责（李）庭芝不降”，姜才大义凛然道：“不降者（姜）才也！”阿术兽性大发，命令杀一儆百，将姜才“剐之扬州。”

临刑前，姜才看见卖国求荣的夏贵出现，咬牙切齿怒斥：“你见到我姜才难道不该羞愧而死吗？”夏贵被骂得无地自容，姜才”引颈受刑，从容成仁。扬州民众闻者莫不泣下。”李庭芝同时遭元军杀害，“死之日，扬之民皆泣下。”

（三）常州三义

元军气势汹汹南侵，常州知府仓皇逃窜，元军占据常州。姚訔临危受命，被宋廷委任为常州知府，在陈炤及刘师勇大力协助下，击溃元军收复常州。大将王安节奉帅令，入驻常州协助城防。

姚訔得知王安节正是在合州钓鱼城击杀元宪宗的抗蒙名将王坚之子后，非常欣慰，同时任命“久任边知兵”的陈炤为通判。陈炤的好友开玩笑道：“您这回接到烫手的山芋，无法推辞了！”陈炤淡然一笑：“故乡沦陷，我岂能坐视？‘与其偷生而苟全，不若死之愈也！’”他身穿黑色丧服，以示必死之心，一心扑在城防工作上，“凡可以备御者，无不为之。”

十余日后，元军围攻常州，姚訔与陈炤和王安节等“率义兵战御”，苦撑半年之久。因叛徒向元军坦白常州城内布防情况，元军围攻与招降双管齐下，“炤等昼夜城守。”元廷丞相伯颜亲率精兵“围其城，炤与訔持以忠义，协力固守。”守城官兵众志成城“兵阻壕水为陈，矢尽亦不降。”

常州城陷落，姚訔苦战力竭，自焚殉国。陈炤收拢残兵，与元军展开惨烈巷战。激战正酣时，家人提醒他：“趁现在城东北门尚未失守，我们立刻出城经常熟至临安吧！” 陈炤大义凛然回答：“常州城便是我战死之地！”最终，陈炤在巷战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王安节死守南门，顽强抗击元军主力。元军屡攻不下，伯颜大怒，赤膊上阵“麾兵破其南门。”王安节“挥双刀率死士巷战”，激战中，手臂受重伤，双刀脱落被擒。元军敬重他舍生忘死保家卫国，恭敬地询问其姓名。王安节仰天长啸：“我，王坚子安节也！”元军肃然起敬，百般劝降。王安节宁死不降，血染常州。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百姓满怀朴素的家国情怀，自觉自愿将家庭的小日子与国家的大命运结合，甚至为国家民族大义而心甘情愿牺牲小家庭。

仅以南宋灭亡前慷慨赴死的仁人志士为例，舍生取义的文天祥，负帝蹈海的陆秀夫，新城陷落“拔剑自杀”未果又“赴火死”的守将边居谊，兵败被俘以“三代受宋禄，不愿独生”拒绝降元的米立，被俘北上途中自缢的“四川虓将”张珏......

一个个青史流芳的民族英雄名字，以及所有不甘受辱自杀殉国的无名百姓，他们用生命与鲜血筑成民族脊梁，激励着后世前赴后继，在抗击强暴的各种战争中继续塑造“生命诚可贵，爱国价更高”的中华魂！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职杏坛,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百万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