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江飞 ：出门 (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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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的老公赵一和香香的老公耿怀去广州开春交会了，得待好几周，他俩一走，她俩总算能透口气，自在一回，连空气都松快了几分。

晚上八点，驾驶员王道明送老板娘香香和她的闺密阿兰到一家星级娱乐场所。下车时，香香从手包里随手抽出一叠百元钞票递给王道明，让他自个儿消遣，又特意叮嘱别走远，随叫随到。

按摩房里灯光柔得像浸了水，消毒水的淡味混着香薰在空气里漫开，五感疗愈音乐低低绕着墙根转。按摩床凹陷的弧度裹着软意，像双无形的手，轻轻把人拖进松驰里。阿兰和香香迫不及待地甩掉手腕上的精致小包，像两只轻快的小蛙，一跃蹦到按摩床上。

没过一会儿，一位清秀的男服务生端着两份小点心和水果走进来，轻声问：“两位女士晚上想做什么项目？”

阿兰趴在按摩床上，头也不回，像竹筒倒豆子搭话：“你们这儿除了洗脚、中式推拿、精油开背、日式指压、SPA水疗，最近有没有添些新鲜、刺激点的？”话尾带着点嗤笑，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嗒”地滑下来，落在床边的水晶烟灰缸里，脆响惊得男服务生心头一紧。

“急什么？”旁边的香香坐在按摩床边，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大红色膏体在夜晚显得饱和，像一杯揉碎的晚霞。她对着镜子又弯了弯眼，“我听说这儿来了几个小男生，个子高，二十出头，手艺稳得很，上次赵夫人把他们夸得不要不要的。”然后合上口红盖，往沙发背一靠，目光落在男服务生身上。

服务生赶紧虚掩上门，门缝里偶尔漏进走廊的脚步声，又很快被音乐盖了过去。阿兰侧身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八点半：“还早呢，我就点那位应小见。”“噢，是11号，我们这儿按号称呼，不叫人名。”服务生连忙应道，“那另一位女士呢？”“我点王大强。”服务生解释说是翁强先生，他是99号。不过最近生意特别好，男技师有点忙不过来，两位女士今晚可能得多等一会儿。

等就等呗，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不如在这儿聊聊天、洗洗脚、敲敲背。香香话音刚落，阿兰就接了话，我也这么想，这儿能通宵，夜宵还有各种小吃、水果。今晚咱们也潇洒一回——凭什么男人就能夜不归宿，咱们女人就不行？咱们又不做出格的事，男女平等嘛。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满是松快。

这时，香香抬眼看向阿兰：“上个月赵一和耿怀出远门，我总觉得没干好事。”阿兰趴在按摩床上咯咯笑，没你想的那么糟。赵一提前说要回家吃饭，我正在厨房炖红烧肉，他一进门就大步过来，从身后拦腰一抱，直接把我抱到床上，说“想死我了”。结果就新闻联播那点儿温床的工夫，锅里的红烧肉比我俩还急，直接冒烟烧了起来，差点就着火了。你说他都急成这样，在外头还能有心思做别的事？”

阿兰说着，又抬眼扫了扫墙上的欧式挂钟——时针早过了晚上九点。技师怎么还没来？香香也忍不住皱了眉：这技师也太慢了！阿兰见状，索性劝道：急也没用，正好趁这工夫，你再说说耿怀，还有你管钱的门道，反正晚上没别的事，接着聊呗。

“上次你家赵一和我家耿怀一块出差，赵一回家还跟你秀恩爱，我家耿怀倒好，回来一个星期都没碰过我，肯定是在外头‘吃饱喝足’了。”香香的话里带着点刺，在一针一针地挑。

两人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聊，远在广州参加春交会的耿怀，突然收到了妻子香香的短信，字里行间满是火药味：“人家赵一家的红烧肉都烧着火了，咱家却冷锅冷灶好几个星期。”耿怀越看越糊涂，转头把手机递给身边的赵一。赵一刚扫了两眼，看到“红烧肉烧焦”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除了阿兰，没人知道，肯定是她把家里的房事像倒醋一样倒了出来，听着就酸。“这臭婆娘，什么事不能说，偏偏把这种事拿出来讲！”赵一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胸口鼓得像要炸开。

赵一把手机还给耿怀，装模作样地说，女人跟咱们男人一样，凑一块儿也爱讲些荤段子。不信你跟香香视频通话，看看她在哪儿？

耿怀瞟了赵一一眼，怕掉进他的圈套，没敢视频，只皱着眉沉进思绪里，眉间拧出几道深深的“川”字纹。上次咱们一块出门谈生意，人影不离，一起洗脚、一起推油，就你回家还装模作样秀恩爱，害不害臊？他话锋一转，反问赵一，你老婆阿兰跟你真是一路人，夫妻秀恩爱就算了，连红烧肉烧焦的事都跟我老婆说，真是你家着火害邻居，你们这对夫妻我真是服了。

另一边，香香的调侃还在继续：“阿兰，你就凭赵一回家一个‘熊抱’，就这么放心他？我看赵一平时眼睛眯着笑，嘴又甜，指不定没安什么好心。”

阿兰一骨碌坐起来，语气笃定。这你绝对放心，我太了解赵一了。跟你说个秘密——他每次出门前，我还会在他包里放五个避孕套，不是防他乱搞，是让他别把病带回家。其他事咱们看不见，看不见就当干净。再说他每次回家，我从不过问他见了什么美女、做了什么事——问了也是鬼话，但我有自己的检查办法：查看带出去的避孕套少了几个。少了，就说明他实操过；没少，就没做出格的事。

“阿兰，你这不是搞反了吗？带避孕套是防染病，你却盯着数量少没少——这哪能保证他‘安全’？”香香无奈地笑了，你管人有一套，管钱却没什么头绪。

管钱这方面，我确实不如你，香香。你有文化，还持有高级会计证，自家公司的账都攥在自己手里。阿兰的语气里带着点佩服。

香香点点头，语气认真起来。钱这东西，必须牢牢捏在自己手里——男人敢寻花问柳，还不是因为手里有钱？不然哪天他被美女勾走了，你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之前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说某寺院的和尚犯了戒律，长期跟好几个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还生了私生子。这事更让我坚定了想法：咱们做实业的，别轻易信人，唯独钱是真的。我每年都把公司的现金流把控好，把部分利润转成固定资产，买沿街的店面，房产证写我和儿子的名字——这都是为了未雨绸缪。

香香，真没看出来你这么有心眼。阿兰听着，心里有点慌了，我现在不管钱，就想着吃、住、行、游、购、娱这旅游六要素，一样也不落。可听你这么一说，万一哪天被赵一甩了，我不就成穷光蛋了？不过我心里也有一招能拿捏他——当年他刚创业时，是我在省外贸公司的表舅帮的忙，要是他敢犯浑，我就让表舅停了他的业务单。我看你下不了这个手，等真到了那一步，可能就晚了。香香直言不讳地补了一句。

墙上的时钟不知不觉走到了晚上十一点，女服务员领着两位男技师走了进来。技师应小见走在前头，技师翁强跟在后面，两人都穿着整洁的工作服，各端着一个精巧的手盆，盆里放着名贵的护手油、擦拭布等工具。论年纪，翁强三十出头，应小见比他小五六岁，两人都身材修长、眉目清秀，看着很是周正。就在这时，香香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耿怀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早不来晚不来，技师刚到，他电话也来了，好像时时刻刻盯着我似的。”香香没好气地嘟囔，“谁怕谁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今晚老娘豁出去了！我不洗脚了，升级改敲背。”她说着趴下身，拿手机对着地面照了照，又故意装出半睡半醒的语气：“老公啊，有什么事？你该不会是想下半夜来查房吧？”话音刚落，就随手挂了电话。

阿兰也跟着来了气，索性帮着香香反击，掏出手机就给耿怀打视频。“阿兰妹子，我是耿怀，你打错了。”电话那头传来耿怀的声音。“没打错，我就找你——让赵一接视频，你俩大半夜的，又在搞什么花花肠子？”

“还接什么电话？你这笨蛋，手机对着天花板，对方早就知道咱们在娱乐场所了！”赵一压低声音，冲耿怀嘘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急恼。

你看，他俩露馅了吧？香香转头对阿兰说，“出门在外，除了去展销会，就是洗脚敲背，俩人沆瀣一气，用脚想都能猜到。你别全信赵一的花言巧语，也别被他的恩爱秀晕了头，咱闺密俩，必须防一手、留一手，得对自己好点。”

“你说得有道理。”阿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落寞，我现在脸色蜡黄，腰上全是肉，没身材没姿色。要是哪天我表舅离开外贸公司，赵一肯定会一脚把我甩了，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回来。“这事得你自己拿主意。”香香接话，就说我吧，就算耿怀现在找“小三”、跟我离婚，我的日子也能过得好好的——单是八间临街店面的房租，就够我安安稳稳当富婆了。

说时迟那时快，驾驶员王道明的电话打了进来。“老板娘，现在过零点了，已经是第二天了，您俩晚上回不回家？”

香香连声说：“不用车了，你先回家吧。”可电话里王道明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近得能听到回声，好像就在门口说，我就在您俩的房门外，晚上您给的钱全花光了，您得再给我点钱，我才能回家。

“香香，这是你家的驾驶员？口气也太大了，竟敢爬到咱们头上了！”阿兰顿时怒了，冲门外喊：“服务员，叫他进来，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王道明大步走进来，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房间每个角落。阿兰冷冷地质问：“你看到什么了？”王道明却嬉皮笑脸地说：“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他接过香香递来的钱，双手交叉在身后——没人注意到，他手里的手机正悄悄开着录像。随后，他迈着官老爷的步子离开了包厢，心里窃喜：把这段视频发给赵总和耿总，说不定有朝一日我又能得到一笔重大贡献奖励。

零点半，时钟准时“嘀嗒”响了一声。“你们俩愣着干什么？看我们姐妹俩的好戏、听姐俩讲故事吗？还不赶紧干活？”阿兰转头冲两位男技师说。应小见和翁强互相递了个眼色，撸起袖子，加油干。

此时的广州，夜生活正热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赵一和耿怀刚走出喧闹的夜舞DJ厅，转身又进了另一家按摩场所，开启了新一轮的夜生活。

洗过澡、披上浴巾，两人坐在按摩房里休息。耿怀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愁绪：今年春交会都过去两天了，订单比前几年少了很多，不知道接下来几天能不能接到大单。

赵一也叹了口气：是啊，疫情前的春交会，我第一天订单就破八位数；疫情后，我的订单跟你也差不多——欧美那边的订单一下子缩水了，尽是东南亚的小单子。

耿怀皱着眉说：这几年情况特殊，世界各地都一样，没人流，订单难道能从天上掉下来？

赵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起来：别想了，继续玩——来一趟不容易，就像赵本山说的，钱多钱少都一样，眼睛一眨，一天过去了；眼睛不眨，一辈子就过去了，留那么多钱干什么？今晚玩个通宵，费用我全包，明天我展位的订单全让给你，怎么样？

一听到“订单”，耿怀立马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好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成交！”

赵一偷偷瞄了耿怀一眼，心里暗喜：幸亏我在春交会上又遇到了小燕，听说她手里还有日韩和马来西亚客户的订单。小燕年轻漂亮，懂外语又懂法律，我做梦都想跟她合作，要是能把她“拿下”，公司的困境说不定就解了，别说一天的订单了。

巧的是，小燕今年好像特别在意赵一。赵一跟耿怀聊起小燕，语气里满是得意：她还夸我年轻、基因好，讲起来话听着就像吃了块软糖，心里舒服。说到“基因好”时，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小燕的微信头像。

“赵一，我真是服你——咱们俩的企业规模差不多，你怎么就这么有福气？”耿怀满脸羡慕，“小燕跟你真的私下有交情？我怎么没看出来？我耿怀就只有‘耿耿于怀’的命，没你这好运。”

“命和运，跟老爷子给咱们起的名字可没关系，关键得会流露心意、主动争取——这方面你就不如我。”赵一得意地扬了扬眉。

春交会结束后，回程的路上，赵一多半时间都闭着眼，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小燕有点神秘，也提醒自己别被女色迷惑，免得家破业亡。可眼下企业的生意就像沉寂的黑夜，没有“夜来香”般的转机，很难撑下去；小燕的出现，又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睁开眼，他又忍不住相信自己的直觉：说不定自己真有这命、这运，这种好事能落到自己头上。

一个星期后，赵一果真收到了小燕发来的第一笔订单和预付款，下面还附了一段英文邮件片段。阿兰看到赵一有了订单，只当是正常的生意往来，没多想；有时看到赵一和一个光鲜靓丽的女人发信息、打视频，也只当是合作上的沟通，没往心里去。直到后来，她才慢慢发现不对劲——自2023年春交会后，赵一跟这个女人的联系越来越频繁，看似寻常的往来里，总透着点不寻常。阿兰突然想起香香的话：“男人的花花世界你永远猜不透，我们把钱盯牢就好，不然最后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她又安慰自己：赵一能有今天的企业，离不开我表舅的帮忙——表舅在省外贸公司，每年都给赵一分些订单，他才有今天的好日子，应该不会对不起自己。

第一笔订单交付后，赵一算过账，光毛利就有几百万；更让他意外的是，产品交付后，货款一分不少地打到了公司账户。正当他满心欢喜时，小燕又发来第二笔订单——比第一笔更大，利润空间也更高，简直像在寺院求到的“上上签”，满是希望。赵一问小燕第一笔订单的利润怎么结算，小燕笑着说：“不如算我入你企业的股份吧，给多少股份你定；第二笔订单的利润我也不提成，直接当入股资金。不过我有个想法，想跟你推心置腹地聊聊。”

“那好啊，你说。”赵一满口答应。

“赵总，我有订单，你有厂房和技术人员，咱们珠联璧合，怎么样？你得先把企业内部的资产理干净，然后注册一个新公司——到时候你来做法人，我做股东，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明白！现在只要能做生意、能养活工人，什么都好说。”赵一满口答应。

“那一言为定，先把第二笔订单的活儿保质保量完成，我的赵总。”

第一笔订单时，她还称他为“赵总”；第二笔就改口叫“我的赵总”；照这样下去，第三笔说不定就直接叫“我的老公”了。阿兰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耳中突然嗡鸣起来，仿佛有人用指甲刮过玻璃，又尖又刺耳。后来，只要提到小燕的订单，阿兰就哭着喊着要离婚。可生活终究现实，最后赵一和阿兰还是离了婚——阿兰分到了千万资产，企业的产权却全归了赵一。

在香香的建议下，阿兰把大半数的钱投到了小城背街的地方，买了六间产权完整的独栋房屋。从此，她成了“收租婆”，日子过得安稳又自在。

几年后，香香在商场里撞见了赵一——他臂弯里牵着位时尚靓丽的女人，身边还跟着个拎着购物袋的保姆。香香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阿兰，怕两人迎面撞上闹出口角，赶紧拽着阿兰往反方向走，脚步都快了几分：“别跟他们碰面，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自从和赵一离婚，阿兰确实成熟了许多。她把所有与赵一有关的纪念物清得一干二净：情侣摆件送了人，合照全撕了，连他穿过的旧衬衫都打包捐了——像用深度杀毒软件扫描过似的，将那些缠人的旧痕迹狠狠删进“回收站”，半点不留。可这天撞见赵一的身影，阿兰握着手机的指节还是微微泛白。她犹豫片刻，终究拨通了许久没联系的表舅的电话，声音平静地说起赵一的不忠，说他早已和那个叫小燕的女人结了婚，末了恳请表舅别再给赵一任何订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表舅一声长长的叹息：“阿兰啊，疫情那两年我身体就不太好，早就从外贸公司退下来了。小燕是我当年在省外贸公司引进的高材生，当初我还特意嘱咐她，往后多在业务上关照赵一——我看赵一的企业有潜力，就是管理太松散……真没料到，他俩居然走到了这一步。”

阿兰听着，语气反倒更平静了，甚至带了点轻浅的笑意：“谢谢表舅这几年的关照，也谢谢表舅给赵一介绍了这么优秀的人。”

表舅一时语塞，隔了几秒才说：“妹子，成年人的世界，大多是各取所需，你别往心里去。既然已经和赵一分开了，就往前看，往后的日子还长，相信你肯定能过好。”

表舅您放心，我心态早调整过来了。阿兰笑着说，我这会正要出远门，已经在去香港的路上了，上飞机前给您打个电话，谢谢您一直惦记着我。

“去香港？是旅游，还是打算定居啊？”表舅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不瞒表舅说，我有个远房表姐，前几年离婚后嫁了位香港的老先生。我想去那边看看跨境贸易的商机，这事您先帮我保密。阿兰的声音里透着点对未来的期待。

说话间，机场的登机广播响了，催促着乘客登机。阿兰匆匆道了别，挂了电话，拎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这一次，她不是陪谁应酬，不是等谁回头，是真真正正为自己“出门”，去开启一段全新的生活。

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时，窗外正飘着细雨。阿兰拖着行李箱走出舱门，潮湿的风迎面扑来，裹着陌生的海腥味，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闷。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恰好弹出表姐的消息：“到了吗？我先生家楼下就是家老字号茶餐厅，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这儿也有，做得地道，等你过来尝。”

阿兰盯着屏幕笑了笑，手指顿了顿，回了个“好，马上到”。

坐在出租车里，阿兰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招牌上的粤语字样闪着暖光，车流在雨幕里拖出长长的光带。忽然间，她想起离婚前最后一天，在赵一西装内袋里发现的那张便签纸，上面是他潦草的字迹：“新公司法人已变更，厂房及设备全部到位。”

那时候她攥着便签纸，浑身都在抖；可现在再想起来，只觉得释然——或许从她的“避孕套计数法”第一次失效时，从赵一开始对她藏起手机时，这样的结局就早已注定。

表姐和她的先生早就在茶餐厅等着了。红木桌，白瓷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端上来时，香味瞬间裹住了阿兰。她夹起一块，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没有当年烧焦的烟火气，却多了份不用看人脸色的踏实。

吃到一半，阿兰摸出包里那张表姐先生的名片——上面印着“跨境贸易顾问”的字样。她捏了捏名片边缘，又轻轻塞回包里。表姐的先生看在眼里，笑着说：“阿兰，有些路不用急着定方向，得你自己先走几步，才知道合不合适，要不要继续。”

阿兰放下筷子，打开手机往下滑，香香的短信跳了出来，是半小时前发的：“刚上飞机，等我到香港找你！有个跨境美妆的好商机，姐俩一块做。”

阿兰的拇指悬在屏幕上，茶餐厅的霓虹灯牌透过玻璃，在她瞳孔里投下一片彩色的光斑。窗影里的女人，眼角虽已生了细纹，眸光却亮得像刀，正一寸寸割断那些与过去相连的丝线。她对着屏幕敲下两个字：“等你。”

作者简介

朱江飞，浙江省台州市作协会员，浙江省散文学会会员，有多篇散文和小小说获全国征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