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中的“炮王”：矮小的日本九二步兵炮，为何影响我国军工？

1942年5月，新四军收到一封来自日军的信。

来信者是日军南浦旅团的旅团长南浦襄吉，他的目的，是讨要前不久的斜桥伏击战中，被我军缴获的“平射炮”。

所谓“平射炮”，就是日军步兵使用的“九二式步兵炮”。

南浦襄吉要求还炮，口气比较温和，还愿意用机枪换。但粟裕将军拒绝归还，因为他知道，这门炮对于新四军的帮助巨大。

日军后来居然派兵抢炮，结果又被新四军埋伏，伤亡百余人。

为了抢一门小小“九二式步兵炮”，日军赔了夫人又折兵，可见这门炮在日军心里的地位。

整个抗战8年，“九二式步兵炮”都是日本步兵的攻坚主力。它可以平射、可以曲射，专门用来打火力点。

新四军、八路军如果有这个武器，那鬼子的炮楼、据点就危险了，甚至县城都不安全。

“牵一炮而动全身”，一旦新四军开始拔据点，南浦襄吉肯定会被上级批评，他着急也很正常。

那时候，八路军、新四军对“九二式步兵炮”那是梦寐以求，每每缴获，格外珍惜。

电视剧《亮剑》里，李云龙回忆当年缴获两门“九二步兵炮”，乐得一晚上睡不着，绝不是夸张。

其实放在全球来看，这门70毫米口径的日本小炮，火力、射程、精度都很一般，比不上欧美的75毫米炮。

但在东亚战场，它轻便、灵活、便宜，是最适合中国战场的步兵炮，连解放军都用了很多年。

解放战争中，解放军使用“九二式步兵炮”攻坚。到了朝鲜战场，志愿军的“九二式”依然犀利，曾让美军头疼不已。

那么“九二式步兵炮”的诞生有什么故事？该武器在实战中的表现如何？最后它为什么退出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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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本步兵炮：从十一年式，到九二式

人们一直说：二战的日军是一支从一战穿越来的部队，这话的确没错。

同时，这说法也有失偏颇。

准确来说，不只是日军，二战爆发初期，各国的军队都是一战水平，可能只是比一战稍好一点点。

英、美、法、苏、德各国陆军都在拉大栓，拼刺刀，陆军坦克薄皮大馅，大都没有火炮，搭载着机枪。

各国飞机都有很多双翼机，性能比一战战机好不到哪儿去。

至于海军，各国都在铆足全力造炮舰，航母的地位还存在争议。

唯一不同的是，西方各国，都在战争中快速进步，把30年的工业发展融汇到战争里，让各国军队在二战里发生蜕变。

典型如美军、苏军、德军，开战前后是完全不同的军队。

唯有日军，二战前后基本没什么变化，尤其是陆军，还是拉大栓、开小炮。

日本工业能力不足，是列强末尾，所以日军武器都比较精巧，或者叫“寒酸”，“九二式步兵炮”是典型代表。

一战时，欧洲的堑壕战让列强们苦不堪言，为了打破堑壕、铁丝网的僵局，坦克、冲锋枪、喷火器、迫击炮开始大量使用

尤其是迫击炮，是攻克战壕的利器。

日本人早在日俄战争就吃过曲射炮的苦，一战后的日军学习欧洲技术，也给步兵列装了迫击炮。

同时为了打敌人的重机枪，日军步兵还拥有小口径步兵炮。

这两款火炮，都是1922年定型，都叫“大正十一年式”。

一款是“大正十一年式37毫米步兵炮”，另一款是“大正十一年式70毫米曲射步兵炮”。

所谓曲射步兵炮，就是迫击炮。但日本人比较轴，把大口径的迫击炮，一般是90毫米以上才叫迫击炮，划入炮兵序列。

小口径的迫击炮，一律叫“曲射步兵炮”，跟着步兵作战。

这两款武器，在日军中装备了一段时间，可是反响都不好。

先说“37毫米步兵炮”，其实就是一战欧洲的“狙击炮”，重量非常轻，只有93公斤，发射的炮弹重量不到1公斤。

这种炮弹战斗部装药才50克，有效射程一公里多，杀伤力很捉急，打稍微硬点的工事就是挠痒痒。

日军还想用它反坦克，但威力也不够。

至于“70毫米曲射步兵炮”，也是仿造自一战的德国75毫米迫击炮。

日军用了几年，发现该炮口径小，威力不足；射程短，但射速却很快，导致作战效率奇低。

于是日军要求重新设计一款步兵炮，最好能结合平射、曲射的需求。

1932年夏天，经过4年的改进，日本陆军技术本部的新式步兵炮在大阪兵工厂投产。

这一年是日本所谓的“天皇纪年”2592年，所以叫“九二式步兵炮”。

【二】武器不在完美，够用就行

在设计“九二式步兵炮”时，日本陆军已经要求技术部：必须考虑中国的地理情况。

当时的日本陆军以中国为假想敌，中国幅员广阔，多山地丘陵，而道路建设比较落后，公路很少。

所以日军要求新武器要能平射、能曲射，且轻便灵活，不依靠汽车运送，能让驮马运输，最好能让士兵扛着走。

当时欧美各国都在研究、改进中口径的步兵火炮，如德国的IG18型75毫米步兵炮，美国的M1A1型75毫米榴弹炮，法国的M1928型75毫米山炮。

这些火炮，都是给一线步兵的火力支援，口径不大，下放到营级单位，用来打工事或者火力点。

但这些欧美步兵炮、山炮，最轻的德国IG18都要400多公斤，美国、法国的炮都要五六百公斤。

日本设计的“九二式步兵炮”，居然只有200公斤。

该炮口径70毫米，炮身长72厘米，带炮盾时全高62厘米，带炮架全长2.75米。它全重204-212公斤，3个人推得动，4个人抬得动。

“九二式步兵炮”炮口射角能从-10度抬到75度，横向范围5度。

这个灵活的射界，完全能承担平射炮和迫击炮的功能，达到一炮两用。

它可以发射高爆弹、烟雾弹、霰弹，常用高爆炮弹重3.8公斤，装药600多克，杀伤范围在20米左右。

该炮为了极限减重，连炮管都比较薄，所以炮弹发射药较少，发射初速不高，仅有190多米每秒。

这个速度，用来打工事是没问题的，但反坦克能力不足。所以日军放弃给它装备穿甲弹，后来单独去设计了反坦克炮。

“九二式步兵炮”1933年装备日军后，部队反响较好。

其最大射程2.5公里，打一公里左右的目标很轻松，一般都在几百米的距离直射。其炮弹破坏力尚可，三五发炮弹能覆盖一个排的阵地，打沙袋碉堡只要一炮就行。

而且它的瞄准简单，精度很好，一发瞄准试射，第二发往往就能命中。

日本神户兵工厂和大阪兵工厂开始快速制造这种火炮，日军将其部署在大队一级，每个大队有一个“步兵炮小队”。

这个小队有五六十人，包括一个指挥分队、两个炮兵分队、一个弹药分队。

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后面需要10个士兵，还有4匹马，行军时拆卸装在马背上。如果战斗紧急，“九二式步兵炮”能拆成五六个部分，让士兵背着上山。

一个炮兵分队备弹是40发，分成8个弹药箱。战斗时士兵背4个箱子，另外4个箱子放在马上。

1937年日军侵华，日本陆军50万人带着几百门“九二式步兵炮”进入中国。

在阵地战中，日军迫击炮较少，但“九二式步兵炮”和“掷弹筒”搭配，给我军带来不小麻烦。

我军的机枪阵地、迫击炮阵地、前线指挥部，经常遭到日军的偷袭。

在淞沪会战时，“九二式步兵炮”就引起中国军队的注意。

“九二式步兵炮”全高60多厘米，拆掉炮盾的话，只有50厘米左右，非常容易隐蔽，找点杂草，土堆就能隐蔽发射。

我军沙袋、土木结构的堡垒，被“九二式步兵炮”轻易击毁。中国军队经常挨了炮，却找不到这玩意在哪发射的。

中国军队步兵装备“民20式82毫米迫击炮”，射程、威力都可以，但打机枪和攻坚能力确实不如平射炮。

后方的75毫米甚至更大口径的进口榴弹炮，行动非常不便。不仅战场上不方便展开，后来撤退也很难带走，最后大量丢弃。

几乎在淞沪开战同时，华北战场的八路军在第一次大胜——平型关大捷中，就缴获了板垣师团的一门“九二式步兵炮”，还有炮弹若干。

八路军将领对这种武器评价很高，尤其是其灵活性，适合游击战，缺乏攻坚平射炮的八路军很缺这种火力。

所以这门“九二式步兵炮”，是当年的“炮王”。

该炮代号“212号”，在我军中服役十几年，打满8年抗战，可以说是“抗日老兵”了。

【三】92式干的事儿，小火箭就干了

整个二战，亚洲战场的炮弹使用量，还不足欧洲战场一场大会战的零头。

抛开正面战场不谈，在八路军之中，迫击炮一直是主力。像“九二式步兵炮”这种武器很稀罕，缴获一两门，都上交给师部甚至司令部。

抗战前4年，八路军大部分团级部队都没有炮兵，主力团有炮兵连，也是清一色迫击炮。

1940年的百团大战，算是一个分水岭。

此战中，八路军出动几十万人，在广阔的晋冀鲁豫作战，击溃了大量日军和伪军，缴获颇丰。

但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不到10门，可见日军对这种武器的珍惜。

整个二战时期，“九二式步兵炮”产量也就3000门左右，每一门都是步兵大队的珍贵财产。

丢了炮，炮兵小队长要撤职，甚至被枪毙。

八路军在抗战中缴获过多少“九二式步兵炮”，具体数字众说纷纭。

有说十几门的，有说几十门的。

但以开国将领们的回忆录来看，缴获的炮并不多，而且早期缴获了也没用，因为缺乏炮弹。

日军“九二式步兵炮”分队，一般是带40发炮弹。但后来日军缺乏驮马，炮兵分队就只能自己背十几二十发炮弹。

等到我军缴获时，能找到几发炮弹已经很不容易。

比如1941年的潘溪渡战役，八路军115师教导3旅缴获一门“九二式步兵炮”，有十几发炮弹。

就这一门炮，在后来的冀东作战中多次出现，轰炸伪军炮楼，一炮一个准。

1943年的赣榆战役，八路军滨海军区大战伪军李亚藩部2000多人。

在战斗中，八路军使用“九二式步兵炮”打炮楼，靠着罗荣桓司令特批的3发珍贵炮弹，我军打下一座县城。

1944年，八路军军工仿造“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宣告成功。1945年，八路军成功仿造“九二式步兵炮”，并装备了部队。

但这批武器的炮管是火车轴承改造的，数量稀少，一共才造了四五门。

1945年8月，日本无条件投降，在华日军交出了自己的军械。包括关东军的军械库在内，上千门“九二式步兵炮”成为中国军队的战利品。

八路军进入东北后，陆陆续续从东北收集了上百门“九二式步兵炮”，该武器在解放东北、华北的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

系列电影《大决战》里，就有解放军背着拆散的“九二式步兵炮”上山、上楼，居高临下打击敌人的画面。

这并不是编剧乱编，济南战役、太原战役、天津战役，解放军常推着“九二式步兵炮”贴近射击，击毁敌人的工事。

背着火炮上楼的故事，就出现在天津攻城战中。

解放战争打完，我军装备的“九二式步兵炮”还很多，1950年，志愿军把这款武器带到了朝鲜。

朝鲜战争爆发时，我军兵工厂已经能批量制造“九二式步兵炮”。

东北的军工系统能年产300门以上的“九二式”，《东北局49年军工计划》里就提出，要造“九二式步兵炮”200门，修缮上百门。

志愿军入朝参战时，步兵团标配两个炮兵连，一个迫击炮连，一个九二步兵炮连。

美国人其实早就见过“九二式步兵炮”，该武器在太平洋战场数量很多，但美国人看不上，戏称其为“玩具炮”。

可在擅长山地战的志愿军手里，“九二式步兵炮”的灵活性被放大，战士们背着火炮上山、下水，经常出其不意打击美军。

在阵地战中，志愿军喜欢打“反斜面”战术，藏身山后，“九二式步兵炮”的曲射功能正好派上用场。

1950到1952年，“九二式步兵炮”发挥了最后的预热。

1953年前后，我军全面换装苏械，“九二式步兵炮”就慢慢退出现役了。

原因也很简单，该武器性能高不成低不就，而苏械大口径火炮、小口径速射炮应有尽有，我军能按需配置。

而且“九二式步兵炮”最重要的功能——打机枪、打碉堡，也被火箭筒、无后坐力炮这些新武器替代了。

火箭筒一个士兵就能操作，无后坐力炮两三个人就能打，不仅碉堡工事不在话下，连坦克都能打。

霎时间，10个人伺候的“九二式步兵炮”再也没有优势。

该武器在50年代彻底退役，有特殊历史意义的几门炮，被送入博物馆展览，其余报废。

虽然“九二式步兵炮”离开了我军装备序列，但该武器的设计思路，长期影响解放军。

它体现出的因地制宜、轻便灵活、耐用可靠，成为我国军工部门很长时间的追求目标，一直持续到信息化时代的到来。

参考资料：

1.《平型关战斗中缴获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杜汶纹

2.《老虎团”与九二步兵炮——浙皖边日军火炮被缴始末》许虔东

3.《九二式步兵炮传奇》罗军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