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朋友圈”扩容：本币互换重构国际货币秩序

央行再度加码本币双边互换布局。

9月7日至8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出席国际清算银行行长例会期间分别与欧洲中央银行行长拉加德、瑞士国家银行行长施莱格尔和匈牙利国家银行行长沃尔高签署双边本币互换协议，并就国际经济金融形势以及双边金融合作等议题交换意见。

双边本币互换（Bilateral Currency Swap Arrangement, BCSA）是指一国（地区）的央行（货币当局）与另一国（地区）的央行（货币当局）签订协议，约定在一定条件下，任何一方可以一定数量的本币交换等值的对方货币，用于双边贸易投资结算或为金融市场提供短期流动性支持。到期后双方换回本币，资金使用方同时支付相应利息。

简单来说就是，两国央行约定好汇率、额度和期限后，两种货币直接兑换，不需要第三方货币进行清算。以前各国都是通过国际货币（美元）进行结算，但因为汇率是波动的，存在汇率风险，双边本币互换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尤其是在地缘政治的冲击下，双边本币互换通过“去中心化”，重构国际货币体系，这也是为什么央行如此看重双边本币互换。

截至2025年5月末，存续中的双边本币互换协议共计32份，主要涵盖中国香港和澳门特区、韩国、印度尼西亚以及欧元区等国家（地区），总资金规模约为4.5万亿元人民币。

不断扩大的“朋友圈”

这次，潘功胜行长在出席国际清算银行行长例会期间签订的本币双边互换协议可谓成果颇丰：中欧双边本币互换规模为3500亿元人民币/450亿欧元，协议有效期三年；中瑞双边本币互换规模为1500亿元人民币/170亿瑞士法郎，协议有效期五年；中匈双边本币互换规模为400亿元人民币/1.9万亿匈牙利福林，协议有效期五年。

2001年12月，中泰签署首份双边互换协议，规模20亿美元。

2009年1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与香港金融管理局签署规模为2000亿元人民币/2270亿港币的双边本币互换协议，旨在加强外界对香港金融稳定的信心，促进地区金融稳定，以及推动两地人民币贸易结算业务的发展。

2015年10月，中国人民银行与英格兰银行续签了双边本币互换协议。互换规模由原来的2000亿元人民币/200亿英镑扩大至3500亿元人民币/350亿英镑，有效期三年，经双方同意可以展期。

2025年8月，中国人民银行与新西兰储备银行续签双边本币互换协议，互换规模为250亿元人民币，协议有效期五年，经双方同意可以展期。

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双边本币互换的重要性显著提升，主要经济体央行纷纷扩大本币互换，以应对美元流动性短缺和金融市场动荡。中国人民银行自2008年底启动本币互换以来，截至2024年8月末，共与42个国家和地区的中央银行或货币当局签署过双边本币互换协议。

实际上，美联储也通过​​“美元流动性互换安排”​​（Dollar Liquidity Swap Lines）与主要发达经济体央行（如欧洲央行、日本央行、英国央行等）保持长期合作，以缓解美元融资压力。相比之下，中国人民银行的本币互换更具​​多元化特征​​，不仅覆盖发达国家（如欧盟、瑞士），也广泛涉及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如巴西、俄罗斯、印尼、阿根廷等），甚至包括部分非洲和东盟国家。这种布局既服务于中国企业的跨境贸易结算需求，也体现了人民币国际化的战略目标。

本币互换为何愈发关键？​​

首先，对冲美元霸权风险，增强金融自主权​​。美国经济规模长期占据全球首位，为美元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2024年，美国GDP总量超过25万亿美元，占全球经济总量的25%以上。这种经济规模带来的市场深度和广度，让美元成为全球贸易最便捷的结算工具。无论是中东的石油、巴西的铁矿石，还是中国的电子产品，超过40%的国际贸易都以美元计价结算。当然，这也带来两大风险：一是美联储货币政策“外溢效应”强烈，如加息引发新兴市场资本外逃；二是美元支付体系（SWIFT、CHIPS）常被用作政治工具。本币互换让各国在贸易中直接使用本币，减少对美元的被动依赖，例如阿根廷曾多次通过人民币互换额度补充外汇储备，避免主权债务违约。

其次，稳定新兴市场，防范系统性风险​​。当前，部分新兴市场国家外汇储备依然薄弱，在美元升值周期中易爆发货币危机。2022年斯里兰卡爆发了严重的经济和债务危机，这其中，美元升值周期在其中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斯里兰卡有大量的外债是以美元计价的，在美元升值周期中，斯里兰卡需要花费更多的本币去兑换美元来偿还债务，这直接导致了其偿债成本的大幅上升。本币互换提供的低成本融资，能帮助这些国家维持汇率稳定、偿还外债。中国人民银行与巴西、印尼等国的互换协议，已被视为“新兴市场的金融安全网”。

第三，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提升国际货币体系包容性​​。从SWIFT年度数据看，人民币支付占比已从2015年的2.31%升至2024年的3.68%，十年间增长59.3%，超越日元、英镑成为第四大支付货币（剔除欧元区后为第五）。2025年一季度沙特对华原油贸易中人民币结算占比达25%，而在中老铁路等基建项目中，人民币直接投资占比超过30%。

第四，增强地缘经济韧性，应对全球变局​​。此次中国与匈牙利、瑞士分别签署本币互换协议，具有鲜明的地缘经济信号意义——匈牙利作为欧盟成员国，在欧洲经济一体化框架下仍主动深化与中国的本币合作，既体现了欧盟内部对华经贸联系的务实需求，也反映出欧洲国家对美元体系单一依赖的反思；瑞士作为永久中立国和国际金融中心，其加入本币互换网络，不仅为全球金融合作提供了“中立担保”的信任背书，更以实际行动打破了“阵营化金融合作”的传统边界。

匈牙利与瑞士的参与共同印证了一个不可逆的趋势：全球金融体系正从“美元主导的单一中心”向“多货币共生的多元格局”加速转型，而本币互换正是这一转型中最具韧性的连接纽带。​​中国央行通过持续扩大本币互换网络，不仅为国际贸易和投资提供了稳定性，也为人民币国际化铺设了坚实基础。

（经济观察网 李晓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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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丹

宏观经济研究院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