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首相石破茂辞职：又一扇旋转门的开启？

9月7日晚，日本首相石破茂出人意料地宣布了“痛苦的决定”，辞去日本首相职务，此时上距他就职（2024年10月1日）尚不足一年。

说“出人意料”，一来因为其民调支持率在长久低迷后，日前总算迎来久违的小幅反弹，二来因为自1986年当选众议员后五度向首相宝座冲击，甚至一度退党单干，直到第五次才总算涉险登顶，如此得来不易的成果倘一朝撒手，便正应了韩愈那句“行成于思而毁于随”的名言。

观察家们普遍相信，困扰日本自民党上层多年、曾导致上一届岸田文雄内阁垮台的“政治献金丑闻”阴魂不散，是石破茂长期背负沉重压力、病最终不堪重负的重要原因：在丑闻集中曝光的那些日子里，石破茂向至少15位后座自民党众议员赠送礼券的丑闻也曾发酵，并迫使石破茂公开道歉。虽然因事后查明这些钱系他自掏腰包而非如另一些同僚般挪用政治献金，他并未成为“献金丑闻冲击波”的最大牺牲品，但时至今日即便最谨慎的观察家也断言，自民党内举足轻重的“高级党员”们几乎无一例外低估了“献金冲击波”的杀伤力和后劲，正如日本网友所言，此事涉及面之广之深，当事人之不以为然、之有恃无恐，足以证明自民党内“金钱奖励文化”之盛，究竟到了怎样的一个地步。

尽管成为首相后的石破声称，通过废除无需披露的“政策活动费用”，在解决这一丑闻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但他和其他自民党议员反对禁止企业和团体向党支部捐款，涉案数十名政客及其助手大多未受起诉，这无疑加剧了许多选民的愤怒。《每日新闻》称：“政治信任的严重丧失，丝毫没有反省的迹象”。

人们如今普遍担心，日本是否会再次陷入首相走马灯般更换的“旋转门”时代。

然而许多分析家指出，历史上自民党曾不止一次遭遇“旋转门时代”，但最终都恢复了元气：上世纪90年代中期和2009-2012年期间自民党都曾执政权旁落，但卷土重来后其政治支配度便恢复如初，甚至有增无已。

然而此次的背景却异乎寻常：2924年10月的众院选举，自民党仅剩下196个议席，加上同盟公明党的24席也仅占据全部465个众院议席的不过半；今年7月参院选举，自民党原本掌握的66个议席需要改选，结果竟丢失19个之多，最终执政联盟仅在参院248个议席中占据121席（自民党100+公明党21），日本是个“准代议制”的国家，内阁、首相均来自众院执政党，如今两院多数双双丧失，仅因反对党四分五裂，无法凝聚强大挑战者侥幸保住执政地位，这无疑让内阁及首相的权威和执政稳定性饱受质疑。

不仅如此，迫于外界压力，自民党早在岸田文雄时代便在台面上解散了公开活动的各门阀组织，但这并不意味着门阀势力便从此丧失了影响力，相反，由于表面上门阀业已消失，公众对自民党的不满基本集中于首相、内阁等表面上的当权派一身，本是罪魁祸首的门阀势力却反可置身事外，甚至充当趁乱打“王八拳”的搅屎棍。石破茂作为“资深下克上者”，和门阀势力间关系一直微妙，在他辞职前夕，日美、日华关系都陷入僵局，人口老龄化、收入滞涨、通胀高企（虽只有3%但在日本已是不堪忍受的高度）、“外侨压力”（这在很大程度上对日本是个伪命题，不论移民或外劳在日本的数量都几可忽略不计，但被一心上位的“网红政客”炒作后至少在彷徨无助的底层年轻人处很吃得开）、关税问题悬而未决，“高级党员”们悄然回摆到常规的“门阀逻辑”，试图通过“甩锅”选出更合自己心意的新首相，就成为一种必然。由于台面上自民党已“不存在”门阀，有恃无恐的他们甚至敢于罔顾已触底反弹的民调数据，吹响了逼宫的号角。横竖下一个国会选举周期要到2028年才开启，他们有的是操弄自己最擅长的“台面下教义”的时间。

石破茂去意已决，潜在的继任人选不外现任农林水产大臣小泉进次郎、强硬保守派众议员高市早苗、现任内阁官房长官林芳正、前经济财政大臣兼外务大臣茂木敏充和众院议员小林隆之5人，尤以前三人呼声更高。

尽管小泉进次郎是老牌保守派政治家、前首相小泉纯一郎之子，但父子二人政治“色差”明显，小泉进次郎向以温和、自由的姿态面世，他对“修宪问题”兴趣阑珊，却是党内少数公开支持已婚夫妇使用不同姓氏的重要人物。在农林水产大臣任上，他艰难但总算有效地缓解了饱受社会不满的大米涨价危机，并适时推动了搁浅已久的相关行业改革（因和自民党地方势力利益牵扯盘根错节，历来被视为党内畏途），因此党内外口碑都不错。他和党内门阀素有往来，又因年轻（44岁）在年轻人中较有人气，且和执政联盟内“小伙伴”公明党、在野的右翼新兴政党日本维新会上层都有较好的交情，这些无疑都有利于已陷入国会“双少数”窘境的自民党在下届选举前稳住摇摇欲坠的江山社稷。

小泉的缺点是“温吞水”，样样不差却均不冒尖，他可能是党内最“不坏”的选择，但未必是许多人心目中“最好的”那一个。

高市早苗是目前民调指数最高（TBS本周民调高市和小泉民调支持率持平，均为19.3%，更具保守倾向的日经新闻8月31日民调则显示高市支持率23.0%，领先小泉不到一个百分点），此前参加党领竞争纪录最好（一年前是最后一轮败给石破茂的挑战者）的，得到保守派门阀的部分青睐。但身为女性政治家的她因坚决反对女性婚后保留姓氏而不受女性选民欢迎，且作为公认“安倍的提线木偶”，她的政治镜像和安倍过于重合，安倍生前因此饱受“加持”一路顺风顺水，如今安倍已矣，便可能因此遭到党内外（包括部分对安倍敢怒不敢言的门阀派系）反噬。

考虑到日本首相系执政党党领自动担任，而自民党党领推举素来“同人同票不同权”，因此小泉和高市之争未必会看民调指数眼色——因为民调指数并没有“高级党员”和普通党员“不同权”的问题。个人推断，倘未来较短日子里国内外形势相对温和，党内外左右逢源、能带来较多“想象力预期”的小泉脱颖而出机率更大，反之形象强硬的高市很可能被某些保守派“高级党员”推出来“救市”（救成最好否则就是下一口要甩的锅）。

至于林芳正，鉴于其和石破茂过于密切的关系，以及其在现内阁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导致石破茂挂冠而去的因素他几乎一样不少，如果选择他无异于“石破不死”，除非出现极为意外的变故，他成为下届首相的机率相信会远低于小泉、高市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