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汉桓帝不惜卖官鬻爵也要发起平羌战争？

汉桓帝刘志在扳倒大将军梁冀之后，或许有些高估了自身实力，他急于巩固和强化皇权。为了挽回东汉王朝江河日下的局势，用了一系列猛药。

他先后打压宦官和外戚势力，随后又对士族发起了党锢。

这些做法让权力格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宦官和外戚的衰弱，让士族得以快速发展并一家独大。

到最后，皇帝不得不独自面对庞大的士族。

用衰微的皇权去压制日益强势的士族，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士族在刘志时期决定皇后人选，到了汉灵帝死后便杀死宦官并拥立所选的汉少帝刘辩。

外戚何进在袁绍煽风点火下和宦官火拼，最后两败俱伤。后来袁绍推动董卓入洛阳，没想到引狼入室，士族的膨胀直接导致东汉朝廷的土崩瓦解。

看到这里，有人可能就会问了：东汉朝廷向来都是宦官、外戚和士族三股势力，董卓这股地方军阀势力，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何况刘志曾经对地方割据势力千防万防，制定出了极为精妙的“三互法”，让官员异地任职，防止本地豪强做大。怎么仅仅用了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凉州军阀便井喷式发展，形成了能决定未来天下走势的庞大势力。

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我们就不得不提起刘志的另外一大狠招：发起规模空前的平羌战争，以及“凉州三明”。

皇权尚未巩固，朝局仍旧动荡，为何刘志不惜卖官鬻爵，也坚持要发起声势浩大的平羌战争？为何他没有选择朝中将领，而是让“凉州三明”上场？

凉州三明

159年，以梁冀为首的梁氏家族倒台，固然是大快人心的好事。但随之也带来巨大的风险和隐患：梁氏党羽被惩处，朝堂从上到下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这些空出来的职位和权力将归属于谁？

有人会说当然应该全由国君汉桓帝刘志掌控。

虽然名义上来说是如此，但刘志是在宦官与士大夫两大势力的鼎力支持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扳倒了梁家。这就说明刘志手下心腹的体量有限，远不足以单独将梁冀的权力版图吞下。

该怎么办呢？

刘志决定重新将外戚势力扶持起来。159年，他立邓猛女为皇后之后，对邓氏族人给予了大量的封赏，让他们进入朝廷高层。

接下来，刘志就开始册封宦官。他下诏赏赐诛杀梁冀的有功之臣，宦官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5人皆被封为县侯，世人谓之“五侯”。

但没过几年，刘志这种“皇帝+外戚+宦官”模式就暴露出极大的隐患。原先他寄希望于外戚宦官能够相互争斗，这样皇帝居中就能渔翁得利掌控局势。可这样做必须有一个前提：皇帝得拥有足够的实力，能够驱使外戚和宦官内耗起来，之后又能及时控局避免朝廷出现分裂。

但显然刘志并没有这么强势，他根本无法掌控外戚和宦官。

失控的外戚和宦官相互之间也不斗争，只是各自发展自己的一摊子，最后同时对皇权构成挤压和威胁。

竞为贪淫，朝野嗟怨。

162年，太尉杨秉与司空周景联名上奏，建议采取措施，启动了将宦官势力清零的行动。

也就是说外戚和宦官才发展了两三年，刘志就开始考虑动手打压他们。

可能有人就会问了：

东汉历代皇帝都明白让士族一家独大后，对政治经济军事形成垄断会带来怎样的后果。那么刘志将宦官和外戚同时清零后，就对士族没有一丝防备，没有留下制约他们的后手吗？

其实刘志还真留了一手。

他将目光投向了军队。

在扳倒梁冀之后，他虽然手下心腹有限，不得不将大块权力版图转包给外戚宦官，但他却竭力想办法将军队控制起来。

汉桓帝刘志

既然刘志手下数量有限，那他通过什么人来掌控军队呢？

刘志想到了一个便捷的方法：在敌人的敌人之中来筛选。

刘志的敌人是梁冀，那么只要曾和梁冀对着干的人，都在刘志考察之列。

这么做无疑是非常巧妙的。能成为梁冀的敌人，那就说明这些人具备足够的实力。能从梁冀的打击之下死里逃生，又说明这些人具备足够的智慧。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足够正直可靠。

要知道在梁氏家族的威逼利诱之下，大批宦官和士族都倒向了梁氏，成为其走狗爪牙。不少士人的风骨在现实利益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在诛灭梁冀，接着清理门户之后，朝堂为之一空。

朝廷为空，惟尹勋、袁盱及廷尉邯郸义在焉。

不用说，这尹勋、袁盱因清廉自守，都成为刘志一朝的栋梁。

尹勋被封宜阳乡侯，官至大司农。袁盱官至光禄勋，他出身汝南袁氏是袁绍的从兄，给袁家带来多大的福利，就不用多说了吧？

按照这个思路，刘志继续在军界选人。

比如有这么一个人，他叫皇甫规。

皇甫规出身将门世家，祖父皇甫棱，曾任度辽将军；父亲皇甫旗，任扶风都尉。

他是个很刚的人。

146年，当时还是梁太后垂帘听政，梁冀在朝堂上飞扬跋扈。朝廷举贤良，皇甫规被推荐参加了。但他却不走平常路。

别人在考试中都绞尽脑汁想吹捧讨好梁氏，以此得到进身之资。可这位老兄却讽议时政，直言梁氏之是非，把好好的策论写成了匕首投枪。

梁冀一看卷子，恨死了皇甫规，即便文章水平极佳，也将其定为了下策，给了皇甫规一个郎中的职位了事。

皇甫规虽刚但不傻，他知道入朝为官，定是羊入虎口。所以干脆借考试打了波广告，然后辞官回乡开馆带徒去了。皇甫规这书一教就是十四年，座下贤能的弟子就有三百多人，活成了江湖上的传说。

这样的能人，刘志自然不想错过。159年，刘志五次以礼征召皇甫规。但皇甫规觉得梁冀刚死局势不明，于是拒绝了征召。安全第一嘛。

还有一个叫段颎的人，混得也很不如意。

段颎是西域都护段会宗的从曾孙。年轻时崇尚游侠之风，远近闻名。

在被推荐为官之后，段颎也干得很出色，一路升迁为了辽东属国都尉。但在都尉任上，他出了点小差错。

鲜卑犯边，段颎率军赶往边塞。为避免鲜卑看到汉军就惊恐逃走，段颎派驿骑假送玺书诏令自己退兵，并以诈退姿态，在退路上暗设伏兵。鲜卑中计，全军追赶，被段颎杀得大败，“悉斩获之”。

战后，段颎因伪造玺书一事，被罚至边境御敌，以将功赎罪。后来刑期满后，才被征为议郎。

这里就要说一说伪造玺书的事。在汉代，因为各项制度还不够完善，而在边疆带兵者又具备很大的自主权，于是假造玺书的权宜之计并不少见。

所以不像后世君权到达巅峰之后，对“官吏矫诏君命”一律问斩。汉代对这种事的处罚还是分情况的。

律，矫诏大害，要（腰）斩。
撟（矫）制，害者，弃市；不害，罚金四两。

如果有人发矫诏，产生极大的危害，就要腰斩。危害小一些呢，那就得处死之后丢市场示众。可见，只要产生危害，惩处还是轻不了。

但假如没有产生危害，瞬间惩罚力度就有了天壤之别，只是罚点款完事。

所以如果发矫诏但是立了功，顶多就是功过相抵。

汉家之法，擅矫诏命，虽有功劳，不加封赏也。

可段颎大败了鲜卑人，却不仅没有免去罪责，还被免去其官职。相对而言，这个处罚还是重了一些。

由此可见，段颎虽然颇有能力，但因其地方势力的背景，在朝堂上并不太受待见，甚至有些受排挤打压。

至于张奂，就更倒霉了。

张奂也属于是地方势力。他祖籍敦煌渊泉，其父张惇曾任汉阳太守。张奂在少年时游学三辅，师从太尉朱宠，研习《欧阳尚书》。

可能是对梁冀的本质认识不清，张奂出于报效朝廷的想法，接受了大将军梁冀的征召。

张奂其实是忠于朝廷，他曾将删减过的《牟氏章句》献给汉桓帝，想在传承经典上作出点成绩。

后来张奂担任使匈奴中郎将。他用安抚的手段，诱降了乌桓；突袭南匈奴诸部叛军，将其击败，诛杀了休屠各部首领，余众皆降。又率南匈奴单于大败进犯的鲜卑军队。东汉北部边境由此安宁。

从这里可以看出，张奂就是个情商不高，但军事水平过硬的专业人才。

但159年梁冀被诛杀，张奂过去曾在大将军府中作过属吏，于是也被免官禁锢。

因为选错了阵营，如果不出意外，张奂这辈子就算是废了。

由此可见，“凉州三明”都具有边疆地方势力的背景，但当时地方势力还不够强势，他们在朝堂上的地位也不高。

他们无法混入朝廷高层的圈子，只能长期在中层徘徊，一旦出现点闪失，还面临阶层滑落的窘境。

这样一些不得志的人，如果刘志拉他们一把，不就是雪中送炭，就能轻易赢得他们的忠诚吗？

东汉军队

于是刘志以到地方平乱为借口，将这三位人才征召出来。

先通过小型战役试试火候，如果确实有真本事，再委以重任也不迟。

而当时确实存在一些用兵的零散机会。

当时太山、琅邪二郡的东郭窦、公孙举等聚众三万人起义，攻掠郡县，朝廷派兵剿讨，用了几年都拿不下来。

时太山贼叔孙无忌侵乱郡县，中郎将宗资讨之未服。公车特征规，拜太山太守。规到官，广设方略，寇贼悉平。

刘志给足了皇甫规面子，用公车将皇甫规接到朝廷，任命他为泰山太守，让他去平定泰山郡一带的贼寇。

而皇甫规的表现也十分给力，很快就平定了泰山郡的叛乱。

与皇甫规一道被派往泰山的，还有段颎。

永寿二年，桓帝诏公卿选将有文武者，司徒尹颂荐颎，乃拜为中郎将。

为了早日平定叛乱，汉桓帝向天下广招人才，司徒尹颂举荐了段颎。

尹颂，就是前面提到清廉之臣尹勋的兄长。既然尹勋为刘志服务，尹颂推荐段颎的主意从何而来就不言自明了。

段颎是刘志早就选定的人才。

而段颎也用他的表现证明刘志没看错人。

击窦、举等，大破斩之，获首万余级，余党降散。

段颎充当了讨贼的前线主将，斩杀了贼寇的首领，击破了叛军主力，立下了大功。

皇甫规出山后也没忘记他那帮难兄难弟，先后七次向朝廷荐举张奂。

163年，张奂被任命为武威郡太守，先在凉州安全区稳定住了局势。张奂采取了休养生息的办法，使人民的赋役负担有所减轻，得到了当地民众的拥护，很快就将当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通过一系列海选，“凉州三明”得以崭露头角。

刘志依靠他们几人，实现了对军队的有效控制。

平羌之战

接下来，新的问题就来了：

刘志已经掌控了军队，相当于控制了朝局的基本盘，接下来稳扎稳打就好了。他为何还非要发起新一轮的汉羌战争，甚至不惜砸锅卖铁，卖官鬻爵呢？

因为当时羌人已经接近东汉关中核心腹地了。

148年，白马羌进犯广汉属国，杀长吏。广汉属国，在四川和甘肃交界地带。

159年，烧当羌等八个种族进犯陇右。陇右是连接凉州与关中的通道。

可见当时羌人的势力，已经开始由凉州向周边区域延伸。

为了保障东汉朝廷的安全，刘志也不得不与其一战。

其次，既然刘志物色了一批军事将领，那么就要给其充分的成长空间，让其能够发展成为新的军功阶层，对外戚宦官等势力形成有效制约。

刘志在诛杀梁冀之后，也的确需要几场大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从而巩固自身地位。

而无论刘志选择接下来走哪一步，巩固皇权都是前提，只要皇权得到了巩固增强，那么接下来制约宦官外戚士族就变得要轻松多，而东汉朝廷就能实现中兴，延长国祚。

所以平羌战争在刘志眼中，是关乎东汉存亡的关键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