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学生怒扇主任耳光：当形式主义遇上不愿配合的新一代

作者 | 十三妹

最近发生的两件事，给我的第一直觉就是，有人不愿意配合表演了。

第一件事是发生在南京某重点高中的。当天南京气温高达37度，全体高一新生在烈日下接受校领导训话。

大阅兵重要讲话也不过10分钟，但这位校领导一讲就是45分钟，从"纪律的重要性"到"内务整理标准"翻来覆去讲了七遍。

在这45分钟时间里，台下的孩子们被晒得满脸通红衣衫湿透，并先后有3个孩子晕倒。其中一名孩子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台就给校领导一耳光。

然后直接骂了一句，“有种你下来陪我啊，我是高一18班的谁谁谁”。那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都说00后整顿职场，现在提前到学校开始整顿形式主义了？

不出意外，学校很快就对该名学生作出处分。实话实说，没有开除已经很不错了，幸亏打的是主任，不是一把手校长，否则绝不可能就此放过，不过孩子大概率也很难呆下去。

对此，网上有各种声音，但没有一个是同情这名校领导的。有人说，这一巴掌，打出了我们当年想打却不敢打的愤怒。也有人说，我不同情主任，也不鼓励打人，但我理解那一巴掌。

理解什么？理解一个16岁少年在烈日下目睹同学接连倒地，却听见台上人把“纪律”念成咒语时的生理不适；理解他把“晕倒”读成“背景板”，把“军训”读成“汇报演出”时的荒诞。

那一刻，他不是“目无师长”，而是突然看清了剧本——原来，所谓“磨练意志”，就是配合完成一场“领导在台上表演、学生在台下当道具”的真人秀。所以他那一巴掌，打掉的是成年人世界的虚伪面具。

说实话，我并不支持这名孩子的行为，毕竟基本的师生伦理还是要讲的，有问题可以表达，但不能冲动。但必须正视的一个事实是，现在学校官僚化太严重了！

我曾因为孩子读书的事情，找过南京钟英中学某位校长，那官架子距离10米我都能感受到，而底下的那个女主任就更厉害了，真是一句话能让你跑断腿。

但没办法，当时孩子在那读书你只能受着。但年轻人可不管这些，他用那一巴掌告诉我们，形式主义官僚主义才是最大的"暴力"！

再说广州一年级新生廖一帆的爸爸，也是个猛人。他虽然没有冲上台对着麻木的看客甩出一耳光，但他那逻辑清晰、论述有据、不卑不亢不惯着的一套打法，直接推动了广东出台新规禁止变相收费，间接推动了整个家长维权意识的觉醒。

事情起因是一年级刚开学，就有家长以家委会名义发出通知，要求家长配合缴纳300元班会，为了孩子大部分家长都会默默配合，但得牙缝挤出半个不字，都会秒秒钟被班主任踢出群聊，此前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但这一次碰巧，班主任当时在上课，并没有看到群里廖一帆家长的舌战群儒，等他发现时群聊已经盖楼盖了几十层，整个过程看下来，一方面我们为廖一帆的爸爸叫好，一方面也为麻木不仁的其它家长感到悲哀。

从班主任指定家委会程序违规，到家委会无授权发“通知”收费不合法，到质疑学校收取空调费涉嫌财务造假，只能说这廖一帆不做律师可惜了。关键是他以一己之力，给所有家长上了一课。

这个过程中，群里家长要么替教师解围，要么沉默不作声，只要不是自己的血，馒头总归是有人吃的。所以他们宁愿放弃自己的权利，也要努力变成了一个配合学校完成种种义务的对象。

这两起事件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个体反抗，更是一种自我意识觉醒的折射。他们以个体之力，对抗着整个系统的惯性，这种反抗之所以有力，正因为它们击中了形式主义中最脆弱的部分——它需要配合表演才能维持。

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和意识麻木，这三者构成了一个相互支撑的稳固三角。形式主义为特权主义提供了合法性外衣，特权主义需要形式主义的表演来维持其权威，而意识麻木则是这个系统得以运转的社会心理基础。

在这个三角结构中，个体被期待扮演顺从的角色，配合完成一场场精心编排的表演。当南京那位校领导无视晕倒的学生继续讲话时，当广州家委会用“都是为了孩子”来道德绑架时，他们都在暗示同一句潜台词：请配合表演。

然而，新一代正在觉醒。他们不再愿意成为官僚主义的合谋者。南京男生的掌掴是一种“肉身抗争”，用身体语言表达了对形式主义的拒绝；廖爸爸的质疑则是一种“话语抗争”，用理性追问解构了特权主义的合法性。

这种觉醒背后，是深刻的社会变迁。随着教育普及和信息技术发展，传统的权威结构正在松动。年轻人开始质疑：为什么领导可以在荫凉处讲话而学生必须在烈日下暴晒？为什么家委会可以强制收费而家长不能质疑？

这些追问背后，是对教育平权、法治平权的深切渴望——要求每个人都被当作具有平等尊严的个体来对待，要求规则对所有人平等适用。

值得思考的是，这种个体觉醒是否会带来真正的制度变革？四川广安某校的暴雨汇演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领导与学生共同淋雨20分钟，校方备有校医值守、食堂熬制姜汤。这种“共同体验”虽然看似简单，却体现了教育者应有的示范作用。

它提示我们，改变可以从最简单的“站在同一位置思考”开始。

我们这个时代需要这样的“较真”的人。他们可能冲动，可能不够圆滑，可能破坏了表面的和谐，但正是这些不愿意继续配合表演的人，推动着社会向更加公平、更加真实的方向前进。

每一个拒绝配合表演的个体，都在为所有人争取着免于形式主义压迫的自由。当权力期待我们鼓掌时，选择沉默也是一种反抗；当系统期待我们顺从时，提出质疑是一种力量；当所有人都配合表演时，站出来说“我不愿意”则是一种勇气。

在这个时代里，没有人应该被迫在烈日下聆听重复七遍的训话，没有人应该被迫为不合理收费买单，没有人应该被迫配合自己反对的表演。

每个人都有权利要求教育平权、法治平权，都有权利被当作目的而非手段来对待。

而这些权利不会从天而降，需要每一个人去争取、去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