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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青溪河,水色是沉郁的墨绿。风卷着岸边的枯柳叶,打着旋儿飘进水里,刚沾到水面就被暗流卷走,像极了阿水这三年来的日子——悬在河底,不上不下,只能等着找个替身,才能脱了这水鬼的身份去投胎。
阿水不是天生的恶鬼。他生前是青溪河湾的渔民,爹走得早,娘一手把他拉扯大。二十岁那年冬天,娘得了急病,郎中说要用人参吊着气,可家里穷得叮当响,唯一的渔船还是爹传下来的旧木船。那天雪下得紧,青溪河上结着薄冰,阿水揣着娘织的旧棉袄,撑着船去河心捕鱼——听说雪天的鲫鱼最肥,能卖个好价钱。可船到河心,冰碴子撞破了船底,水瞬间涌进来,阿水连喊一声“娘”的功夫都没有,就沉了下去。
等他再醒过来,已经成了河底的水鬼。岸边有个白胡子老头跟他说,他是这的土地神,按阴间的规矩,水鬼得找个“替身”,让对方淹死在自己丧命的地方,才能去投胎。阿水起初不依,他娘还在岸上等着他呢,可土地神叹了口气说,他娘早在他淹死的第三天,就因为急火攻心,跟着去了。阿水趴在河底哭了三天三夜,河水灌进他的喉咙,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只有满心的空落落。从那以后,他就成了青溪河湾的水鬼,每天盯着来往的人,等着找个替身。
这三年里,阿水不是没遇到过机会。
有次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背着包袱站在河边,嘴里念叨着“活不下去了”。阿水藏在水藻里,眼看着年轻人要往下跳,却听见远处传来个妇人的喊声:“狗蛋!娘给你带包子来了!”年轻人一愣,包袱掉在地上,朝着喊声的方向跑了过去,边跑边擦眼泪。阿水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只要娘喊一声,再难的事都能扛过去。他悄悄退了回去,没下手。
还有次遇到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在河边徘徊,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老头子,我来陪你了”。阿水知道,这老太太的老伴前阵子在河里捞虾时翻了船,尸骨都没找着。他刚要浮出水面,却看见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个小银锁,是她孙子满月时戴的。老太太摸了摸银锁,叹了口气:“还得看着我孙儿长大呢。”然后慢慢拄着拐杖走了。阿水看着那把银锁在阳光下闪的光,想起自己娘也有个这样的银锁,当年卖了给娘抓药,最后还是没留住。他又一次退了回去。
土地神偶尔会来河边坐会儿,跟阿水说:“你心太软,这样下去,再过十年也投不了胎。”阿水只是沉默,他也想投胎,可每次看到那些人眼里的牵挂,就下不去手——他自己尝过生离死别的苦,不想再把这苦加到别人身上。
入了冬,青溪河的水更凉了。这天凌晨,天还没亮透,河面上飘着薄雾,阿水正趴在船底打盹,忽然听见岸边有脚步声。他探出头,看见个穿粗布短打的年轻人,背着个竹篓,脚步匆匆地往镇上的方向走。年轻人个子不高,肩膀却挺得很直,竹篓里露出个纸包,飘出淡淡的药味。
阿水盯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人。后来他才知道,年轻人叫阿顺,就住在河湾那头的茅草屋里,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常年卧病在床。阿顺每天天不亮就去镇上给娘抓药,中午再赶回来给娘做饭,下午还要去山上砍柴,晚上就坐在娘的床边缝补衣服,忙得脚不沾地。
阿水开始跟着阿顺。他不靠近,就远远地跟着,看阿顺在药铺里跟掌柜的讨价还价,说“掌柜的,能不能再便宜点,我娘还等着吃药呢”;看阿顺在菜市场里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只买一小块肉,说“给我娘补补身子”;看阿顺回家后,先把药包放在桌上,然后给娘倒杯热水,扶娘坐起来,再小心翼翼地把药熬上,熬药的时候,他会坐在灶边,给娘揉腿,听娘说些过去的事,娘咳嗽的时候,他会赶紧递上帕子,眼里满是着急。
有天晚上,阿顺的娘咳得厉害,脸都憋红了。阿顺急得直掉眼泪,背着娘就往镇上跑。那天没月亮,路上黑,阿顺摔了好几跤,膝盖都磨破了,却没让娘受一点伤。阿水跟在他们后面,看着阿顺背着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他想起自己当年,娘生病的时候,他只能撑着船去捕鱼,连个像样的大夫都请不起。
“要是我娘还在,我也会像他这样。”阿水心里嘀咕着,不知不觉就跟到了镇上的医馆。医馆的灯亮着,阿顺敲了半天门,大夫才开门。大夫给阿顺的娘诊了脉,摇着头说:“老太太这病,得用天山雪莲当药引,可那东西太贵了,你……”阿顺没等大夫说完,就跪了下去:“大夫,您救救我娘,我什么都愿意做!”大夫叹了口气,说:“不是我不救,是这药引太难找,就算找到了,也得五十两银子,你一个穷小子,哪来这么多钱?”
阿顺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最后扶着娘,一步一步往回走。路上,他娘虚弱地说:“顺儿,别折腾了,娘老了,走就走了,你以后好好过日子。”阿顺哽咽着说:“娘,您别胡说,我一定能找到雪莲,一定能治好您的病!”
阿水跟在他们后面,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天山雪莲是什么——去年有个采药人在河边歇脚,说过那东西长在雪山上,难得得很,五十两银子确实是天文数字。阿顺回到家,把娘安顿好,自己坐在门槛上,看着青溪河的方向,悄悄抹眼泪。阿水飘在他身边,能看见他眼里的绝望,却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就像当年的自己,明明知道捕鱼危险,却还是要去。
过了几天,阿顺听说镇上的李老爷要找个人去雪山上采雪莲,给的报酬正好是五十两银子。阿顺想都没想就去了,李老爷看他年轻力壮,就答应了,让他三天内把雪莲带回来。
出发那天,天又下起了雨。阿顺背着竹篓,里面装着干粮和水,还有给娘熬好的药,用保温的陶罐装着。他走到河边,要从这里坐船去对岸,再往雪山走。雨下得大,河水涨了不少,浪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撑船的老周叔说:“阿顺,今天雨太大,河水太急,等明天再走吧。”阿顺摇摇头:“周叔,我娘等着雪莲救命,不能等。”
老周叔没办法,只好把船划过来。阿顺刚踏上船,一个浪头打过来,船晃了一下,阿顺没站稳,“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河水又凉又急,阿顺挣扎着,想浮出水面,可水流把他往河心卷。他怀里还抱着那个陶罐,里面是给娘的药,他死死地抱着,嘴里喊着:“娘的药……不能丢……”
阿水就在旁边。这是最好的机会——阿顺掉进了他当年淹死的地方,只要他拉一把,阿顺就能当他的替身,他就能去投胎了。阿水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指尖快要碰到阿顺的衣服,可他看见阿顺眼里的光——不是绝望,是想活下去的光,是想回去给娘送药的光。
“娘还等着我呢……”阿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在阿水的心上。他想起自己当年沉下去的时候,心里想的也是“娘还等着我回去呢”。要是当年有人能拉他一把,娘是不是就不会走了?要是他现在把阿顺拉下水,阿顺的娘是不是也会像他娘一样,急火攻心,跟着去了?
阿水的手收了回来。他不再想什么替身,不再想什么投胎,他只想让阿顺活下去。他用尽全力,推着阿顺的后背,把他往岸边推。阿顺愣了一下,借着这股劲,拼命往岸边游,终于抓住了老周叔伸过来的船桨,爬了上去。
阿顺趴在船上,浑身湿透,却还紧紧抱着那个陶罐,罐子里的药没洒多少。他抬头往河里看,想看看是谁救了他,可河里只有翻滚的浪头,什么都没有。
阿水沉回河底,心里空荡荡的。他知道,自己错过了最后一次找替身的机会,按照阴间的规矩,他会慢慢消散,最后连魂都留不下。可他不后悔——至少,阿顺能回去给娘送药了,至少,他没让另一个家庭像他当年一样,家破人亡。
就在阿水觉得自己快要消散的时候,河面上传来了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是土地神,手里还拄着那根拐杖。
“阿水,你倒是个好孩子。”土地神笑着说。
阿水愣了愣:“土地公公,我没找替身,我是不是要消散了?”
土地神摇摇头:“阴间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本有苦衷,却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孝子,放弃自己投胎的机会,这是大善举。我已经跟地府那边说了,他们说你有善根,不该就这么消散。”
阿水眨了眨眼:“那我……”
“这青溪河湾,一直缺个河神。”土地神说,“你生前是渔民,熟悉这河的脾气,又心善,愿意当这个河神,守护这一方百姓吗?”
阿水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的机会——不是投胎,而是守护这河湾,守护像阿顺这样的人,不让他们再像自己当年一样,在河里丢了性命。
“我愿意!”阿水用力点头,眼里第一次有了光。
土地神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阿水:“这是河神的信物,你戴上它,就能掌控这青溪河的水流,护佑这河湾的百姓。以后,你就不是水鬼阿水了,是青溪河神。”
阿水接过玉佩,玉佩暖暖的,戴在脖子上,瞬间感觉浑身都有了力气。他不再是那个悬在河底的水鬼,他有了新的身份,有了新的使命。
从那以后,青溪河湾再也没出过事。不管雨下得多大,浪头多急,只要有船在河里走,水流就会变得平缓;不管渔民什么时候去捕鱼,都能满载而归;就连小孩在河边玩,也不会不小心掉进河里——阿水会悄悄护着他们。
阿顺后来找到了天山雪莲,给娘治好了病。他经常来河边,带着自己做的糕点,放在岸边的石头上,说:“多谢河神老爷保佑,我娘的病好了,您也尝尝我做的糕点。”
阿水就站在河面上,看着阿顺,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自己当年的选择没错——当一个守护百姓的河神,比投胎更有意义。
几年后,村民们凑钱在河边建了一座河神庙,庙里的神像,眉眼间有点像当年的渔民阿水。逢年过节,村民们都会来祭拜,香火不断。阿水站在庙顶,看着平静的青溪河,看着幸福的村民,嘴角露出了笑容。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孤孤单单的水鬼,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要守护的人,有了真正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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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为纯原创民间故事,寓教于乐,旨在丰富读者业余文化生活,所有情节根据民间口述整理而成。纯文学作品,借古喻今、明道讲理,勿与封建迷信对号入座!抄袭、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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