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烽火历史 传承抗战精神｜凌承纬：现实主义与抗战美术的宏大叙事

【编者按】2025年，正值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这一伟大历史节点，不仅承载着中华民族对苦难与抗争的深切记忆，更呼唤着对民族精神的赓续与弘扬。作为历史记忆的视觉化载体与民族精神的重要表达方式，抗战题材美术创作始终在时代洪流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文化功能。

自抗战爆发以来，中国美术家以画笔为武器，深入前线、扎根人民，用速写、版画、油画、中国画等多种艺术形式，真实记录了山河破碎的悲怆、军民奋起的呐喊与胜利曙光的希望。这些作品不仅是历史的见证，更是精神的丰碑，构成了中国现代美术史上最具震撼力与思想深度的篇章之一。在新时代背景下，如何以艺术语言重新激活这段烽火岁月的历史记忆？如何通过当代视觉形式传承伟大的抗战精神？如何在全球化语境中彰显中国立场与文化自信？这是当前美术创作与理论研究者亟待回应的重要命题。

为此，《中国美术报》特别策划专题“回望烽火历史 传承抗战精神——抗战题材美术创作研究”，从不同角度论述抗战题材美术创作的发展脉络、艺术成就、形式创新与时代价值，深入探讨其在当代语境下的文化意义与传播路径。期待通过专家学者的真知灼见，共同以艺术之笔重述历史、致敬英烈、启迪未来，在新时代的语境中，让抗战精神焕发新的光芒。

本报记者 刘晶/策划

现实主义与抗战美术的宏大叙事

凌承纬

伟大的抗战诞生伟大的艺术。14年血雨腥风，艰苦卓绝，铸就了中华民族奋斗史上的英雄时代，同时也造就了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前所未有的辉煌。

“抗战美术”已成为一个具有特定内涵和意义的概念，无论是从战争史或艺术史的角度来看。明确的政治指向、特殊的艺术形态、丰富的思想内涵，以及深远的历史影响，加之抗战美术鲜明的历史文化属性、跨越战争和艺术两个领域的特殊性，及其对中华民族永远铭记的历史所做的宏大叙事，使其成为学术界关注的时代性命题。

如果说，在中国近现代史上，是伟大的抗战改变了中华民族的命运，那么，也是因为这场战争，改变了中国近现代美术发展原有的逻辑和规律。从20世纪中国美术思潮递嬗层面来看，抗战美术的宏大叙事标志着中国美术进入一个历史的新纪元——现实主义成为一个时代的主流思潮引领中国美术前行。

开创历史新纪元的是当时中国一代优秀的美术家。他们在中华民族面临生死攸关的时刻，把个人的命运与民族的命运紧紧结合在一起，把毕生挚爱的艺术作为战斗的武器，义无反顾投身于抗日救亡斗争。他们秉持深沉的忧患意识，走进严峻的中国社会现实，走近苦难深重的人民大众。他们用美术的方式述说他们从中受到的感动和激励，表达民众的意愿和诉求。呼唤和平，反对侵略；讴歌正义，抨击邪恶；向往光明，唾弃黑暗，成为抗战美术现实主义精神的指向。

毫无疑问，作为抗日救亡文艺战线上的先锋队和主力军，抗战版画运动率先举起现实主义的旗帜，或者说是以弘扬现实主义精神为己任的新兴木刻运动在战火硝烟中成为中国美术前行的领军者。这是时代的选择！

1940年11月，中华全国木刻界抗敌协会会刊《木艺》第一期刊登了李桦、建庵、冰兄、温涛、新波等人联合署名的长文《十年来中国木刻运动的总检讨》。文中对中国抗日救亡斗争、中国美术现状，以及中国新兴木刻运动当前的任务等方面的问题，做了清晰的论述。在这篇可视为中国抗战木刻运动宣言书的“总检讨”中，明确提出了中国木刻运动的路线和目标，这就是：“中国木刻是中国新绘画的前哨，扩大木运对整个绘画的影响，负起开辟新绘画大道的责任。”那么，什么是新绘画呢？那就是具有新现实主义特色的绘画。文中对新现实主义的内涵也做了清晰的阐释：“新现实主义的艺术不只是要给予大众欣赏，更不是白描现实和把生活硬生生地搬上画面，而是凭着艺术的力量去激发大众的情绪，使大众知道所爱与所憎，指使他们如何去战斗，如何去争取幸福的生活，所以新现实主义是含有政治性的，是一种不能与政治割离的崭新的艺术思潮。”这是抗战时期，木刻工作者对艺术的现实主义最明确的认识和阐述。这种认识和阐述定义了一种新的概念，即现实主义不仅指一种绘画流派或创作方法，更具有明确的意识形态上的含义——有明确的政治思想取向，是一种“不能与政治割离的崭新的艺术思潮”。需要说明，木刻家们在文中称为“新”现实主义，是为了区别以前所说的写实主义或“旧”现实主义。于是文章说，新现实主义是“否定个人主义、照相主义的旧写实主义及一切陈腐的艺术见解”。它有“凭着艺术的力量去激动大众情绪，使大众知道所爱与所憎，指使他们如何去战斗，如何去争取幸福的生活”的价值取向和目的。（关于现实主义与写实主义，以及冠之以“新”或“旧”的相关问题，因不是本文要讨论的内容，故不展开论说。）

关于推进抗战版画运动实现中国美术广泛的现实主义的论述，在抗战时期大后方的报纸和杂志上多有涉及。版画家李桦在1943年10月16日的《新华日报》上发表题为《木刻运动十三年》的文章中写道：

“关于木刻运动，我们在这里想特别指出一条新路线，提供一个新认识。请大家注意，什么是新路线，新认识呢？这就是说中国的新兴木刻运动并不单纯以提倡木刻艺术为目的，而是以木刻作为一道桥梁或是一座土台，在达到建立绘画上的现实主义的一种艺术运动。换句话说，木刻运动不单是以介绍或创作木刻，使社会晓得木刻是一种什么东西，使画坛上有了木刻艺术的地位而满足，其终极目的是要广泛地建立美术的现实主义。站在艺术工作者的立场上说，当木刻运动发展到一定程度，就是说当这个现实主义的土台已经筑成了的时候，她一定要转变成为一种广泛的绘画现实主义运动，才有光明的前途。

今日的木刻运动它的第一个目的，不容否认地已经达到了。就是说，木刻作者已经普遍地在创作着现实主义的木刻并获得社会全般的认识和拥护了。我们现在应当进一步要求木刻运动第二个目的的实现——合力把木刻运动推进为一种广泛的绘画现实主义运动。这首先需要木刻工作者有深刻的认识和要求，同时更需要社会予以热烈的赞助。”

1945年，李桦在《抗日战争时期国统区的木刻运动史料》一文中回顾1938年中华全国木刻界抗敌协会在武汉成立时的情况，也有相同观点的论述。他说：

“在这个时代里，必然的要产生与时代相适应的现实主义艺术，因为只有现实主义才能够表现这个大时代的精神。木刻工作者以自身的实践去探索现实的本质，但他们并不以能建立木刻的现实主义为满足，更在努力使现实主义扩大成为绘画全领域的高潮。

综观这时期的木刻运动，为时虽短，但显著的露出了一种转变的光芒，就是：从单纯地作为政治宣传的要求下，转变成为艺术运动；更从单纯地发展木刻版画的要求下，转变成为绘画现实主义的运动了。”

请注意文章中所说“努力使现实主义扩大成为绘画全领域的高潮”。回眸历史，我们看见，伴随抗战形势的发展，中国“绘画全领域”的现实主义运动在抗日救亡的旗帜下形成、发展、壮大，直至达到高潮，成就了“抗战美术”的主体与意志。

多年来，我们出入国内外各地的图书馆、档案馆、博物馆，在所藏的大量历史文献中认识、研究波澜壮阔的中国“抗战美术”。我们看见有如雨后春笋般的各种形式和规模的抗战美术展览；阅读浩如烟海般的各种版本和体例的抗战书刊、画册、报纸副刊；发现各种各样见证抗战美术诸多历史事件的文件、文物。以上所有历史的存在，无不说明一个基本事实：“抗战美术”深深植根于抗战时期中国的社会现实，发生于全民族的抗日救亡斗争。正是在“现实主义扩大成为绘画全领域的高潮”情势下，“抗战美术”实现了对伟大历史的鸿篇叙述。

回眸历史，无论是在大后方、边区、敌后，乃至海外，我们都能看见中华民族一代优秀美术家活跃的身影，他们立足于伟大抗战精神和现实生活的创造，一大批优秀的版画、漫画、中国画、油画、雕塑等作品载入史册，80载岁月洗礼，至今依然光彩熠熠，让人仰望。

现实主义成就了抗战美术的宏大叙事，抗战美术诠释了现实主义精神的内涵和意义。艺术创造需密切联系社会现实，密切联系人民群众；艺术创作应服务人类社会进步，服务世界和平与安宁。新的时代呼唤现实主义，其精神的光芒将照亮中国美术前方的路！

（作者系重庆市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重庆现当代美术研究所所长）

编辑 | 李振伟

制作 | 闫天蒙

校对 | 安亚静

初审 | 殷 铄

复审 | 马子雷

终审 | 陈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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