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空,怔怔望着站在灯光下的男女。
慕旭白挺拔冷峻,安夏窈窕温柔。
只是简单站在一起,就让人觉得般配。
我有些控制不住眼眶酸涩,但慕旭白有了新人,说明他已经走出了五年前的情伤。
我应该为他高兴的。
安夏主动和我伸手打招呼。
“你好,唐教授,久仰大名。”
“我叫安夏,跟您一样专攻听觉神经的修复,以后请多多指教。”
安夏微微一笑,落落大方。
“你好。”
我回握了一下,强挤出一个笑。
“你们先在研究所周围逛逛,我手里正好有个实验,先不聊了。”
我几乎逃进了实验室。
慕旭白是项目最大的投资商,只是安排个人进来,我没理由阻止。
五年了,他有了未婚妻,有了新的生活,我也更应该祝福。
可我的心,却控制不住痛。
明明十几分钟前,我才吃了止痛药。
我靠着玻璃柜,闭上眼大口大口深呼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方就传来淡漠的一句——
“唐教授,一天不到你就让人给慕氏发了三次催款消息。”
“到底是项目缺研发资金,还是你缺钱?”
我睁开眼,只见慕旭白懒懒靠在门口,嘲讽睨着我。
我反应过来:“所以你安排你未婚妻进研究所,是认为我私吞钱?要防着我?”
可我是个孤儿,马上要死了。
我要钱有什么用?
慕旭白直接将一份技术成果转让协议递给我。
“这份协议,保障你以后能获得‘叙听’项目售出后的10%的分红。”
“只要项目成功,以后你的钱多得数不尽。”
“唐教授,你现在可以好好做实验了吗?”
一字一句,如利刃剜心。
慕旭白的目光已经转向了腕表,多了一丝不耐烦。
不等我多说,慕旭白已经不耐烦转身离开。
他好像已经厌恶到,和我多说一句话都欠奉。
但我还是拿起笔,在转让协议上签了字。
就当,是我给慕旭白五年前的道歉赔偿。
我再次投入实验,等我从复杂的数据中抬起头,天已经黑了。
肚子咕噜叫,我正要出门去吃晚餐,却在走廊尽头见到了来接安夏的慕旭白。
他们亲昵牵着手。
慕旭白含笑侧脸,温柔听安夏说着话。
“旭白,我今晚想去吃法式料理。”
“好,都听你的。”
旭白这个称呼,我已经很久没叫过了。
没想到从另一个女孩子嘴里说出来是这种感觉。
涩涩的,像吃没熟的柿子。
我望着他们下楼,身影消失不见。
五脏的绞痛感又袭来,我扶着墙壁颤巍巍蹲下。
这时,手机滴嘟一声,收到了一条警告。
安夏不知道我们以前的事,你别在她面前多嘴。
熟悉的电话号码,上一条短信还来自五年前。
婉婉,到广场来,我有惊喜给你。
往上翻,是慕旭白热烈至极的心意。
婉婉,我种了你最喜欢的白玫瑰。
等花开了,我每天带一朵去给你,爱你的心,每天都要多一点。
婉婉,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雨,我明早提前一个小时接你去教室。
我买下了你犹豫了很久都没买的白裙子,希望你喜欢这份礼物。
婉婉,你不是说要养一只叫旺财的小白狗吗?我去宠物店挑了好几只。
你想要养那只,我们就养那只。
这五年,我每次疼到撑不住了,都会拿出手机,从这些回忆中汲取温暖。
如今再看,只剩痛彻心扉。
我早该清醒了。
慕旭白的爱,从五年前开始就再也不属于我了。
如今,慕旭白已经有了未婚妻。
我也是时候,和过去的五年做个彻底的告别了。
我回到家,从衣柜底部拿出了一个精美的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条漂亮的细纱白裙,是慕旭白曾经做了两个月兼职为我买下。
至今,依旧洁白崭新。
我穿好裙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22岁的我穿着合身。
27岁的我穿,空荡荡的。
我化了个妆,让自己看上去有气色一点,不至于把裙子都衬得廉价。
我穿着裙子,来到了大学的情人湖。
这里,是我和慕旭白恋爱后,经常约会的地方。
那个时候纯情害羞,只有夜色降临了,我才允许慕旭白在外面牵我的手。
月色下,慕旭白会克制轻轻吻我的发顶。
我望着天空皎洁的月亮,心口控制不住酸涩。
要是我没有生病该多好?
那我再次回到这里,一定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我会有慕旭白陪着,说不定还有个可爱的孩子……
我靠在长椅上,疼得有些提不起力气。
这时,一个男生突然靠了过来。
“同学,可以加微信交个朋友吗?”
我刚摇头拒绝,五脏忽地又一阵钝痛。
又发病了。
明明我出门前吃了止痛药。
我踉跄扶着椅子,一瞬间惨白了脸。
要微信的男生大概是不想惹麻烦,匆匆离开了。
我扶着椅子,捂着腹部蜷缩坐着。
正想生生挨过这次阵痛再回家,可身后却传来清冷的一句低嘲。
“唐婉,残废送的衣服你也穿?”
我抬头,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慕旭白插兜站在三步开外,居高临下俯视着我。
若不是他的眸光不带任何温度,我会错以为他吃醋了。
慕旭白从前看着清冷,其实是个傲娇别扭的人。
他讨厌别人背地里说他残废。
但每次他见到有人跟我示爱,生闷气吃醋的时候,就会故意一遍遍问——
“婉婉,你会不会后悔和我这个耳聋残废在一起?”
我慌张站起来,半晌,才挤出低低一句:“投资商也管穿什么衣服吗?慕总。”
慕旭白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他瞥了一眼远处,冷笑:“刚刚那位是你男朋友?”
“他知道你穿着前男友送的衣服跟他约会吗?”
他用最恶劣的话揣测我,我有些待不下去。
我怕我一不小心会哭出来,撑着最后的力气,狼狈转身。
身后,却又传来更冷淡的警告。
“你配不上这件衣服。”
炎炎夏日,我的心却如坠冰窖。
这一切都糟糕透了。
我死死咬住唇,止住到了嘴边的破碎低泣。
深呼吸一口气,才说:“我很喜欢这件衣服。”
“慕总若是觉得膈应,我就把买裙子钱转你。”
“这衣服,就当是我跟你买的。”
说完,我再也撑不下去,匆匆逃走。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的家。
到家后,我就冲进洗手间大口大口呕吐。
我的胃在痉挛,呕到最后,喉咙间都是胆汁的苦涩。
但我还是颤巍巍拿出手机,给慕旭白转了三万块。
备注——
买裙子。
“裙子真贵啊……慕旭白。”
我握紧手机,低头看着被染红的裙子。
慕旭白,我从没怀疑过你给不了我未来。
给不了未来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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