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的秦淮河畔,夜夜笙歌不断。
城南的“醉春楼”更是红极一时,楼里的姑娘们个个貌若天仙,引得四方富商公子趋之若鹜。
这年深秋,月色如水,醉春楼刚点上华灯,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探头去看,只见一个和尚跌跌撞撞走来。他衣衫褴褛,沾满污泥,头发像一团乱草,脸上布满油垢,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和尚一边走一边傻笑,手里还拎着个破酒葫芦,时不时往嘴里灌两口,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哪来的疯和尚,也敢闯醉春楼?”门口的龟奴见状,挥着袖子就要赶人。
和尚却一把推开他,摇摇晃晃冲进楼里,嘴里嘟囔着:“美人儿,爷来寻快活喽……”
楼里的客人见他这副模样,纷纷皱眉捂鼻。正在厅里弹唱的几个姑娘,吓得赶紧躲到柱子后面,有的甚至跑回了楼上。
“疯和尚快走!别污了我们这的地!”老鸨叉着腰,尖着嗓子呵斥,脸上的脂粉都抖落了几分。
和尚却像没听见,东倒西歪地往楼上闯,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各个角落乱瞟,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妈妈莫急,让他上来吧。”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花魁苏怜月站在楼梯口。她身着素色长裙,未施粉黛,却比楼里任何浓妆艳抹的姑娘都要动人。
老鸨急了:“怜月姑娘,这和尚疯疯癫癫的,别污了你的眼!”
苏怜月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和尚身上:“出家人也是客,既然来了,总不好赶出去。”
说罢,她对着和尚道:“大师若不嫌弃,就随我来房里坐坐吧。”
和尚闻言,顿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嘴黄牙,颠颠地跟着苏怜月上了楼。
楼里的人都看傻了眼,纷纷议论起来。
“这苏姑娘是怎么了?竟要伺候这么个疯和尚?”
“怕是被吓着了吧,不然哪会说出这种话。”
“我看这和尚不对劲,说不定是来捣乱的。”
苏怜月的房间里,陈设简单却雅致。她给和尚倒了杯热茶,轻声道:“大师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和尚却不接茶杯,反而一把抓住她的手,嘿嘿笑道:“小娘子生得真俊,陪和尚我乐呵乐呵?”
苏怜月眉头微蹙,却没抽回手,只是道:“大师若是真心寻欢,总得先洗去一身污秽吧?”
和尚听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住,说道:“好,好,听小娘子的。”
苏怜月唤来丫鬟,备好热水,让和尚在隔间清洗。
丫鬟一脸不情愿,嘟囔道:“姑娘,这和尚一看就不是好人,您何必对他这么好?”
苏怜月叹了口气:“他虽是疯癫,却也未必是恶人,照做便是。”
不多时,和尚洗干净出来了。众人一看,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他褪去污秽后,眉目清秀,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衣,却自有一股洒脱之气,哪里还有半分疯癫模样?
苏怜月也是一愣,随即拱手道:“不知大师法号如何?”
和尚咧嘴一笑:“贫僧法号了尘,云游四方,路过此地罢了。”
苏怜月道:“了尘大师既非寻欢,深夜来此,想必是有要事吧?”
了尘收起笑容,正色道:“实不相瞒,贫僧夜观天象,见此地妖气弥漫,特来除妖。”
苏怜月脸色一变:“大师此言当真?这醉春楼里有妖怪?”
了尘点头:“正是,而且这妖怪已在此地盘踞多年,吸了不少人的精气。”
苏怜月顿时慌了神,说道:“那可如何是好?楼里这么多姐妹,还有往来的客人……”
了尘道:“小娘子莫慌,这妖怪虽凶,却也并非无法可治。只是它藏匿极深,贫僧一时难以找到它的踪迹。”
苏怜月想了想,说道:“大师若不嫌弃,可在我这房里暂住几日,也好暗中探查。”
了尘笑道:“如此甚好,多谢小娘子了。”
接下来的几日,了尘便在苏怜月房里住了下来。他白天装作疯和尚,在楼里四处游荡,夜里则打坐念经,探查妖气。
楼里的人见他洗干净后倒也顺眼,渐渐也就不那么排斥了。只是姑娘们还是不敢靠近他,唯有苏怜月时常与他说话。
这日傍晚,醉春楼来了一位富商,出手阔绰,点名要苏怜月作陪。
老鸨喜笑颜开,赶紧去叫苏怜月。苏怜月本想推辞,却被老鸨硬推着去了。
那富商满脸油光,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怜月,伸手就要摸她的脸。
苏怜月侧身躲开,说道:“大人请自重。”
富商哈哈大笑:“小娘子还挺害羞,本大人有的是钱,只要你把我伺候舒服了,要多少有多少。”
就在这时,了尘突然闯了进来,一把将富商推开,骂道:“你这肥猪,也敢欺负我家小娘子?”
富商被推得一个趔趄,怒道:“你这疯和尚,敢管本大人的闲事?”
了尘道:“这醉春楼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赶紧滚!”
富商气得脸都红了,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啊,把这疯和尚给我打出去!”
他带来的几个家丁立刻冲了进来,对着了尘拳打脚踢。了尘却不还手,只是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救命啊,打人了……”
苏怜月见状,赶紧上前阻拦:“住手,都住手!”
可那些家丁哪里肯听,依旧打得不停。就在这时,了尘突然从地上跳起来,一拳将一个家丁打倒在地。
其他家丁见状,吓得不敢上前。富商也愣住了,没想到这疯和尚还有这般身手。
了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再敢放肆,休怪贫僧不客气!”
富商又惊又怕,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跑了。
苏怜月走上前,说道:“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了尘笑道:“小娘子客气了,保护你是应该的。”
经过这件事,苏怜月对了尘更是感激,两人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夜里,了尘对苏怜月说:“贫僧探查多日,已大致知晓那妖怪的藏身之处。”
苏怜月忙问:“在哪里?”
了尘道:“就在这醉春楼的地窖里。只是那地窖常年锁着,里面阴森潮湿,想必就是妖怪修炼的地方。”
苏怜月道:“那地窖确实很少有人去,据说里面放着一些陈年的酒坛。大师打算何时动手?”
了尘道:“今夜三更,正是妖怪最虚弱的时候,贫僧打算趁此时机将它除去。”
苏怜月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了尘道:“小娘子只需待在房里,不要出来便是。那妖怪十分凶残,贫僧怕伤及你。”
苏怜月点点头:“大师多加小心。”
三更时分,了尘拿着一把桃木剑,悄悄来到地窖门口。他念了几句咒语,猛地一脚踹开了门锁。
地窖里漆黑一片,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了尘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油灯。
借着灯光,他看到地窖里堆满了酒坛,在角落里,有一团黑影正在蠕动。
那黑影察觉到有人进来,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了尘大喝一声:“妖怪,你的死期到了!”
说罢,他举起桃木剑,朝着黑影刺了过去。黑影一闪,躲开了攻击,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蛇,朝着了尘扑来。
了尘身手敏捷,躲过黑蛇的攻击,挥舞着桃木剑与它缠斗起来。地窖里顿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响,酒坛被打碎了不少,酒水洒了一地。
苏怜月在房里听到地窖里的动静,心里十分担心,却又不敢出去,只能在心里默默为了尘祈祷。
这场打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地窖里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来。
苏怜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想出去看看,门突然开了,了尘走了进来。他身上沾满了血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明亮。
苏怜月赶紧上前,问道:“大师,你没事吧?那妖怪……”
了尘笑道:“小娘子放心,那妖怪已经被贫僧除去了。”
苏怜月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太好了,多谢大师为民除害。”
了尘道:“这是贫僧的本分,何足挂齿。”
他顿了顿,又道:“此地妖气已散,贫僧也该离开了。”
苏怜月闻言,心里一阵失落,说道:“大师就要走了吗?”
了尘点点头:“贫僧云游四方,本就不该久留。只是多谢小娘子这几日的收留与照顾,贫僧感激不尽。”
苏怜月道:“大师客气了,能认识大师,是我的缘分。”
了尘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递给苏怜月:“这串佛珠乃贫僧随身携带之物,能驱邪避灾,就送给小娘子吧,也算留个念想。”
苏怜月接过佛珠,心里更是不舍,说道:“大师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了尘笑道:“缘分自有天定,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房间,消失在夜色中。
苏怜月拿着佛珠,站在窗前,望着了尘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自那以后,醉春楼里再也没有发生过怪事,生意也越来越兴隆。苏怜月时常拿出那串佛珠,想起了尘和尚,心里既有感激,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半年后的一天,苏怜月正在楼里梳妆,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她探头一看,只见一个和尚站在楼下,虽穿着新的僧衣,却依旧是那副洒脱的模样。
正是了尘。
苏怜月心中一喜,赶紧跑下楼去。
了尘看到她,笑道:“小娘子,别来无恙?”
苏怜月脸颊微红,说道:“大师,你怎么回来了?”
了尘道:“贫僧云游一圈,还是觉得这里最好,所以就回来了。不知小娘子还愿不愿意收留贫僧?”
苏怜月笑道:“求之不得。”
楼里的人见了尘回来,都很高兴,纷纷围了上来。
从此,了尘便在醉春楼里住了下来。他不再装作疯和尚,而是以真面目示人,时常与楼里的人谈天说地,讲些外面的趣闻。
苏怜月依旧是楼里的花魁,但她的心,却早已系在了那个疯癫又洒脱的和尚身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醉春楼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人们都说,这是因为楼里有了尘和尚,还有苏怜月姑娘,是他们给这里带来了福气。
而那串佛珠,苏怜月一直戴在手上,日夜不离。它不仅是一份念想,更是一份守护,守护着她和了尘之间那段奇妙的缘分。
有时,了尘会带着苏怜月走出醉春楼,去看看扬州城的风光。他们一起在瘦西湖边散步,一起在古运河畔看夕阳,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
楼里的姑娘们见他们这般恩爱,都羡慕不已。老鸨也看在眼里,心里虽有些不舍,却也为苏怜月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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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了尘对苏怜月说:“小娘子,贫僧想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清静的地方,过安稳的日子,你愿意吗?”
苏怜月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愿意,只要能和大师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了尘闻言,大喜过望,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几日后,了尘和苏怜月悄悄离开了醉春楼,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们去了深山古寺,了尘继续做他的和尚,苏怜月则在寺里做了居士。
也有人说,他们隐居在了江南水乡,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但无论他们去了哪里,人们都相信,他们一定过着幸福的生活。
而醉春楼,依旧矗立在秦淮河畔,只是再也没有了当年那般热闹。但每当有人提起醉春楼,总会说起那个疯和尚和花魁苏怜月的故事,说那是一段跨越世俗的传奇。
这段故事,也渐渐在扬州城流传开来,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每当夜色降临,秦淮河畔的灯火亮起,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疯和尚和苏怜月的身影,在灯火阑珊处,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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