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1949年4月中旬风头过去之后,钱鹤林返回上海,这时他接到了父母从香港发来的电报,敦促儿子去香港定居,让他速去联系并确定动身日期。钱鹤林此时想把朱丽亚也带往香港并举行婚礼,二人联系好在国际饭店见面。朱丽亚如约而至,听说钱鹤林要带她去香港,顿时眉开眼笑。当晚,她就在国际饭店留宿。
一夜风流之后,钱鹤林在第二天去“安达”轮船公司驻沪办事见约翰先生,从他那里拿到了预定了三天后的两张二等舱船票。可当钱鹤林返回国际饭店,朱丽亚就变卦了,说她不想去香港了,而且要求钱鹤林也必须上海,否则她就不结婚的。
钱鹤林以为这洋妞儿在跟自己开玩笑,于是就把船票递给朱丽亚说道:“快别闹了,你赶紧回家准备一下细软,我们大后天去香港”。可朱丽亚却不是开玩笑,只见她一手船票,一手拿起打火机,咔哒一声,把船票点燃了!而钱鹤林一瞬间懵了,朱丽亚没等钱鹤林反应过来,就已经起身离开座位扬长而去。
此举给钱鹤林造成的严重的后果,因为这一天,美国轮船公司驻沪办事处关闭,约翰先生离开上海。钱鹤林没了船票,更别想买到机票。情急之下,钱鹤林急电香港,请求老爸再联系人买一张船票。但这个时候老爹已经没有办法了。钱鹤林一听不由急得掩面痛哭。就这样,钱鹤林未能去香港与父母团聚。一个余月后,上海解放。钱鹤林在朋友家里吃饭,提及朱丽亚,钱咬牙切齿:“我真想宰了她!”
上海解放后,钱鹤林因被朱丽亚摆了一道,香港之行已经无法成行,据朱丽亚的母亲斯蒂芬妮说,那几天钱鹤林几次三番来朱家找麻烦,但由于朱丽亚这几天根本就没着家,钱鹤林只能败兴而回。在这种情况下,钱鹤林干脆将其那辆旧轿车开到尚德里弄堂口停着守株待兔。朱丽亚在外面躲了一个多月,直到6月上旬才偷偷回家。朱丽亚又在家里闭门不出躲了十来天,这才恢复正常的生活节奏。
上海解放后不久,出租车行业接到市军管会通知:各公司、车行须在三天内上报本单位运营车辆、员工的一应情况,以上海解放日当天的状况为准。但钱鹤林由于一直没有上班,他的车辆运营资格和员工身份都被取消了。此后政府规定,市民拥有的私家汽车须向市公安局登记,若是用于私企业务的,应由行业公会盖章证实。半个月后,无业车主钱鹤林收到一份市军管会的“有偿征用或者收购”通知书,征用他的那辆旧轿车,钱鹤林倒也爽快,直接送给政府不要钱。钱鹤林没了车子,又开不了出租车,在朋友的帮助下,去无锡给公家看守粮库。
专案组在调查这所有的情况之后,让丁金刚、金富根、吴虎生三位警察前往无锡,将钱鹤林调回上海接受调查,等到三人赶到无锡接到消息让三个警察大吃一惊,钱鹤林居然是革命烈士,二级战斗英雄。在无锡粮食局,人事科长在看到上海市公安局的调令,就从保险柜取出一个档案袋。当着警察的面开了袋口,从中取出一个落款印着中国人民志愿军某部番号的牛皮纸信封,又从信封里抽出一纸盖着部队红色公章的公函,双手拿着递给丁金刚。
这是部队去年9月寄往无锡市粮食局的,内容是:该部汽车队副排长钱鹤林同志于1952年6月2日在执行战地运输任务时遭遇敌机轰炸,壮烈牺牲,其遗体被安葬于朝鲜,该同志已被追认为革命烈士,朝鲜方面授予其二级战斗英雄。
原来,钱鹤林于1951年春报名参加志愿军开赴朝鲜。由于他驾驶汽车的技术极高,被分配到汽车队。他虽然没能争得上前线杀敌的机会,在一次运输粮食途中,因风雪弥漫,他稀里糊涂地混入了一支美军运输车队里,直到中途休息时候,他方才发现自己的周围全是满载美军以及武器弹药的卡车。大惊之下,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瞅个机会,开着一辆美国军用卡车开回了志愿军驻地。就这样,他用一车粮食换了一车武器弹药。为此,钱鹤林被志愿军司令部传令全军嘉奖,后来还成为国内媒体报道的英雄,其事迹被改编成连环画。
1952年4月,铁鹤林被晋升为汽车队副排长。一个多月后,牺牲于美军的轰炸。钱鹤林的档案里显示其在国内无家无口,军方只得将阵亡通知寄到了他原供职的无锡市粮食局。丁金刚三人于是离开无锡返回上海。
此时裴云飞、武晓知、叶谋新三人小组在调查中发现一个叫容易行的嫌疑人,专案组经包括朱丽亚的母亲斯蒂芬妮在内的十几人调查得知,从上海解放开始直到去年初冬,这个叫容易行的青年与朱丽亚频频接触,两人经常一起出现在公园、饭店、影院、戏园等场所,他还去过朱丽亚家中。斯蒂芬妮也曾问过女儿同样的问题,朱丽亚的反应是笑而不语,在母亲看来,这就是默认了。
容易行现年二十三岁,出身富家,祖父、父亲都是沪上有名的药材批发商,上海解放时,其父正准备去纽约,但因战事暂时搁置。容易行是容家三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是个纨绔子弟,解放后不知何故认识了朱丽亚。两人经常出现在酒店咖啡厅或其他娱乐场所,一切花销都是容易行出钱。
斯蒂芬妮告诉警察,女儿跟容公子的交往,她也是认可的。毕竟容家有钱,等到今年4月3日给朱丽亚过生日时,她就和女儿提起此事。但女儿就哈哈大笑道:“我跟容公子已经结束了。”于是斯蒂芬妮就再也没有说什么,此后,母女俩再没提及有关容公子的话题。
警察在外围调查后,直接去了南昌路容宅问询。可当时容易行没在家,具体什么地方说不准。这时,旁边的容易行的外甥女说:“说舅舅去浦东伯伯那边钓鱼了”。
接着警察又去容易行曾经就读的中学进行走访,找容易行同班同学徐飞问询,徐飞对警方表示,容易行从来不干歹事儿的,是个好人。
可当警方得知徐飞的父亲是开肉庄卖肉的,下意识就跟“分尸”联系起来,于是就带回警局问询,这个时候容易行也自行来到公安局,可当他得知朱丽亚被害,大吃一惊,连说:“怎么可能”。裴云飞则说:“说说你5月13日前后的行踪吧。要说得详尽,每天的每个小时在干什么、证人是谁,都须交代清楚”。容易行说他这半个月一直在周浦镇老同学徐飞家里。
接着警方让容易行说说跟朱丽亚长达三年有余的交往是怎么回事。容易行表示,他和朱丽亚的交往是为了跟这英国姑娘学外语。
原来容易行的老爸就已对家庭产业的继承作了安排:上海、南京、武汉、广州四家药材分号中的两家由长子、次子继承,另两家迁往纽约合并为一家,由小儿子容易行继承,香港、澳门的两家则由自己继续执掌。
容易行系标准版纨绔子弟,从来不曾考虑过什么“子承父业”、“自食其力”,如今要接班了开始着急了,既然要接班纽约的产业,那自然要学好英语,在这种情况下,容易行就找到朱丽亚,这其中的原因,除了朱丽亚的英语水平和英美人士的思维方式,自然也有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心思。
就这样,容易行跟朱丽亚厮混了三年多,学会了一口流利的英语口语。上海解放前夕,容老板夫妇离开沪上到香港经营家族产业去了,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内地,而父子之间的联系方式是通信,当时的情况下,容易行想移居海外也不那么容易了。如此,容易行对朱丽亚的经济供给就没法维持下去了,朱丽亚也就不愿再与容少爷来往了。
而这时的容易行,因为老爸对其的经济资助有所减少,其生活质量自然是大幅度降低,每每总有手头拮据之叹。回想起三年多来对朱丽亚的付出,便有一种“不值”的怨意,免不了要在朋友面前发泄一下他对朱丽亚的不满。
说到这里,容易行向警察强调:“我对她是有怨言没错,但我从没必要去杀她,我现在正准备去参加外贸公司业务员的应聘考试呢,而且已经通过了第一轮筛选。如果我被外贸公司录用,那我就是国家干部身份了,在这个节骨眼儿,我何必自毁前程去杀人呢?”
这时,经对徐飞核实,容易行的作案嫌疑基本可以排除。可容易行此时对裴云飞提出:“关于朱丽亚的被害,不知警察同志是否调查过一个姓鲍的先生?”
裴云飞内心激动,于是道:“你说的这位鲍先生是怎么个情况?”
容易行道:“他叫鲍曦彤,之前是中正西路西人隔离医院病理科的解剖医生,专门研究传染病的,现在是宏仁医院的后勤科员,二人关系很亲密,有时说梦话还念叨着鲍医生如何如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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