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念 致敬老兵丨李明海：钉子一样坚守四望山 打退日军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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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岁的抗战老兵李明海，是湖北随州随县新街镇墩子湾村人。

他战功赫赫，1944年，年仅15岁的他就参加了新四军第五师，参加了数十场对日作战；解放战争时期，他参加淮海战役、渡江战役等；抗美援朝战争，身为排长的他和战友在785高地上坚守了8天7夜，右腿被炸得露出了白骨。

他淡泊名利，1962年主动辞去公职，藏起军功章，回乡务农。

李明海儿子对上游新闻记者介绍，父亲除了耳背外，身体硬朗着。父亲时常告诫他们，他的很多战友没能看到现在的幸福生活。要珍惜当下，踏实本分，为祖国贡献自己的力量。

采访李明海时，因为耳背，需要子女当翻译。但提及在部队最钟爱的歌曲时，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光芒。“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这首歌曲和精神已经刻进了李明海的生命中。

96岁抗战老兵李明海。上游新闻记者 牛泰 摄

丢下牛鞭参军去前线打鬼子

李明海有着一个凄惨的童年。

李明海回忆，他原本姓张。8岁那年，土匪进村抢粮。其父为护住口粮，被土匪残害。母亲忧郁成疾，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他和妹妹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一段时日后过继给李姓人家，他因此改姓。为了生计，他到地主家放牛，“天冷，没鞋穿，脚冻，牛一拉粪就把脚踩进去暖和暖和。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顿白米饭，地主老财给些粗粮也不敢多吃，总想留点给妹妹吃。”

日本侵略者来了后，举步维艰的生活也成了奢望。

李明海介绍，日军四处烧杀抢掠。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汉奸的带领下，戴着头盔，穿着黄色军服，带着武器的日本军进了村，挨家挨户抢粮食。没来得及躲起来的壮劳力被日军用枪顶着，逼着去拉大车，“有人反抗就打死，先用枪托打得你不能动弹，再开枪打。太残忍了。”

1940年6月，李先念率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开辟白兆山根据地，在随州孙家大湾组建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司令部。

李明海介绍，革命的火种播种到了他的家乡新街镇。他十一二岁时，知道了新四军是共产党的部队，是一支真心为民的军队，只有跟着共产党走才能活下去。

1944年秋，已改编为新四军第五师的豫鄂挺进纵队行军至李明海所在村庄，15岁的放牛娃李明海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决定。

“我想都没有想，丢下牛鞭，就跑去部队，我要加入新四军，我要当共产党的兵，要去前线打鬼子。”李明海说，入伍后，他分配到独立团三营七连，先后当过通信兵、卫生员、侦察员、战斗员。

李明海还保留着在部队时的生活习惯。上游新闻记者 牛泰 摄

化装侦察摸清敌情

李明海回忆，刚进部队那会，因年龄小，首长让他当通信兵。他十分羡慕在战场上战斗的战友。为此，他苦练军事技能，时刻准备着上战场。

李明海介绍，训练时，部队首长要求他们苦练三大技术：射击、投弹、刺杀。“射击，部队子弹不多，没法放开练；投弹，投的是假手榴弹，不爆炸；练刺杀最得劲。练刺刀要动作迅速，枪法灵活，姿势稳，刺得准。”

李明海说，他训练刺杀技能时格外用心，耳边时常响起首长说的一句话：没有子弹了怎么办？这时候只能拼刺刀了。一番苦练后，16岁的他和成年战友比画时已不落下风。

李明海回忆，他所在的连队个个都是好样的。有一次，他正在给左手受伤的队员包扎。几声炮响后，战友一边推开他，一边说：打枪用的是右手，左手伤了不影响打仗。话音未落，战友又回到了阵地上。

李明海成为侦察员缘于一次巧合。李明海儿子介绍，有一次，七连准备端掉敌人的一个据点，因不清敌军部署，需要化装侦察。不巧的是，连队侦察员受伤了。父亲自告奋勇地对首长说，他以前是放牛娃，放牛娃又脏又臭，让他乔装成乞丐。首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让他去了。父亲拄着拐杖，端着一个破碗，在据点附近乞讨。几天下来，把敌人的火力部署，换岗时间都摸清了。这些情报为后来的战斗胜利奠定了基础。

李明海说，这次经历让首长觉得他机灵，有把他培养成侦察员的想法。他还扮演过商贩、樵夫、盲人。“有一次演商贩，兜里装了不少大洋，这是我这辈子带过最多的一次钱，一路上都在担心弄丢了，这是组织的经费。好在后来，情报也搞回来了，钱也一分不少地带回来了。”

像钉子一样坚守四望山

李明海跟随部队转战白兆山（湖北安陆市）、大洪山、（京汉）铁路东、大悟、信阳等地，亲眼目睹和参加了数十场对日作战。

李明海说，抗战时期，他打得最惨烈的一场战斗就是四望山战斗。

四望山位于河南信阳，站在四望山山顶可望河南、湖北省四个县市。李明海回忆，当日，日军将他们围在山头。他和战友用的是三八大盖，日军手中有迫击炮和机关枪。为了节省弹药，他们在战壕内趴着，任凭炮弹炸出一个又一个坑，任凭子弹在耳边呼啸。突然，一颗子弹射中身旁的战友，战友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

“前一秒他还在鼓励我不要怕，后一秒他就倒在我身边。我来不及心痛，命令就来了。首长说，鬼子近了，开枪，打。”李明海说，收到命令后，他和战友拿着武器朝十米开外的日军射击。日军武器虽好，但战斗意志没有他和战友顽强。遇到猛烈还击，就会撤退。他和战友像钉子一样，钉死在阵地上，打退了日军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在快要弹尽粮绝的时候他们突围成功。经过多次战斗，四望山成了根据地。

史料记载，四望山根据地的收复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它不仅为新四军第五师打通了北进河南的道路，而且有利于淮北和豫中敌后抗日根据地的巩固和发展，并且四望山、大悟山、白兆山三足鼎立，互为犄角，对豫鄂边中心区域和大悟山根据地的巩固起着巨大的作用，为夺取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创造了有利条件。

李明海回忆，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他和战友激动得热泪盈眶。“我一边开心地哭，一边在心里念着：牺牲的战友，鬼子投降了，我们胜利了。”

李明海右腿曾在战场上受伤。上游新闻记者 牛泰 摄

辞去公职回乡务农

抗日战争结束后，年龄不大的李明海成为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

李明海介绍，他后来参加了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时任侦察排排长的他在朝鲜785高地上，一枚炸弹落在他身旁，他的右腿露出了白骨，“8天7夜，敌军飞机大炮不停地轰，但我和战友打退了敌人40多次进攻。”

1955年李明海回到地方，1958年被调到随州黑屋湾水库当管理员，1962年主动辞去公职。李明海带着妻子和4个月大的孩子，回到了墩子湾村，村里一间仓库保管室就成了他的家。

李明海儿子回忆，回乡务农后，父亲是生产队长，负责看管村里的仓库。困难时期，小学同学问他，仓库里有米，有面，咋不吃一点？他回来问父亲，父亲狠狠地揍了他，边揍边说：公家的东西属于集体，不能动一点歪心思。“我爸守着全村的仓库，我和兄弟姐妹都饿着肚子。”

原新街镇退役军人事务站站长周忠学介绍，2023年，他去看望李明海，告诉他优抚金提标了。李明海说，他花不了那么多，他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个人利益。人活一世就是吃饱穿暖，参军前吃顿米饭都是奢望。现如今的日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很知足。

采访时，李明海由于耳背，需要子女当翻译。但提及在部队最钟爱的歌曲时，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光芒，嘴里念叨着：大纪律八项注意：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八项注意我们要做到，平时战时不忘记……

上游新闻记者 牛泰 通讯员 蒋梦晓 魏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