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故事之外（二）：少师沉深海，禅房悟莲心

东海一战，惊涛骇浪皆作血色。

李相夷只觉自己不断下沉，咸涩的海水倒灌入喉，刺骨的寒意渗入四肢百骸。

少师剑早已脱手，同他一道坠向幽暗的深海。他望着海面上那点模糊的天光，意识渐渐涣散。

东海的水似淬过寒冰，裹挟着撕裂般的痛楚，将李相夷冲到岸上，又狠狠拍醒。

他肩胛处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稍一动弹，便如万千细针自骨缝中钻出。

他勉强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只有苍茫的沙滩和不知倦怠的海浪，在一遍遍冲刷着他残存的意识。少师剑大抵还沉在海底，就如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李相夷。

他尝试运转内功扬州慢，却骇然发现内力滞重不堪，一股阴寒之气盘踞丹田，不时窜动，引得周身发冷。碧茶之毒，果然霸道至此。

他拖着残破之躯，一步步艰难地离开海滩，朝着四顾门的方向行去。昔日轻功冠绝天下，如今每一步，却似踏在刀刃之上。

沿途所见，民生凋敝。百姓怨声如潮水般涌来。

“这不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吗”一位老者叹息。

“神仙？我呸！”另一人恨恨唾道，“什么门什么盟，整天争来争去，除了祸害人，还会什么！”

字字句句，如淬毒之石，砸得他心口生疼。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掐入肉，血腥气无声漫入唇齿。

他想辩，想说这一战并非为虚名，是为江湖太平，可千言万语终哽在喉间，无一字可出口。

他终于来到四顾门外，用手撑住门框，抬眼所见，却是兄弟伤亡、一派萧瑟。

门内争论正烈。

“四顾门成了这副模样，还能有什么成就，不如各奔前程吧。”

“门主生死未明，你们想要分家吗？”

“我问你们，四顾门死伤大半，因为谁？”

“如果不是门主争强好胜，一意孤行，我们又怎么会中了金鸳盟的奸计，损失这么多弟兄。”

最终肖紫衿一锤定音，将今日之局悉数归咎于李相夷的自负。

他还看到，乔婉娩在肖紫衿说出“你不是也不喜欢这里了吗”之后，沉默的回应。

那一刻，他真切地听到了心碎裂的声音。

他曾以为固若金汤的四顾门，原来早在他“战死”的消息中分崩离析。

那些他以热血与威名凝聚的人心，终究敌不过时间与猜疑。他立于门外，望着门头上“四顾门”的牌匾，忽然觉得荒唐可笑。

他拼尽性命所要守护的，原来早已不再需要他。

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再无回头。

可天下虽大，他却不知该往何处去。昔日那个天下第一，一呼百应的四顾门门主，终落得孑然一身。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又走回了海边。碧茶之毒再度发作，寒意自丹田蔓延百骸，意识随之模糊。

再醒来时，已是檀香萦绕。

“李门主总算醒了。”声音温和却含忧虑。“无了大师……”

“老衲在海边见你时，已是命若悬丝。碧茶之毒侵入经脉，老衲以金针勉强压制，然非长久之计。”无了神色凝重，“你须尽快回四顾门寻求救治，天下之大，众人齐心协力总有解决之法，否则恐年寿难永。”

“四顾门，早没了”。李相夷心底一片寂然，他轻声说道，“你帮我从阎王爷那里讨回十年寿命，不亏。”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少师剑，早已沉入东海。

也好。无剑，便不做剑客。无门主之责，便不再是李相夷。

他抬眼望向禅房墙上的字画，“一念心清净，莲花处处开”。忽然之间，他如有所悟。

“李相夷已葬身东海。”他声音平静如无波之井，“从此这世上，只有李莲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