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火（民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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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方

相传，民国初期的长白山根下，有个李家庄，那黑土地肥得能攥出油来，可庄户人的日子却苦得像嚼冻黄连 —— 全因地主李四贵这尊 “活阎王”。这人仗着亲弟李八成在官府当差，手黑得能掐出血：抢田地时连寡妇的三分薄田都不放过，放 “驴打滚” 高利贷时，借一块能滚成十块，谁家还不上钱，就拆房牵牲口，庄里人背地里都叫他 “李四狼”，说他是 “吸血还得刮层肉，吃人不吐骨头渣” 的主儿。

可俗话说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李四贵也有个闹心的 “克星”——“神偷” 庄二黑。这庄二黑长得精瘦，眼亮得像夜里的山猫，却最讲 “兔子不吃窝边草” 的规矩，专偷城里的贪官劣绅，每年就过年回趟家，给老婆孩子送点银元布匹，转天一早，庄里百余户人家门口准能捡到够办年货的银圆子。庄户人都念他的好，说 “二黑是山神爷派来的活菩萨”，可李四贵却恨得牙痒痒 —— 他藏在城里钱庄的私房钱，两回都被庄二黑摸了去，偏偏庄二黑不碰他庄里的东西，他连找碴的由头都没有。

民国三年的大年初一，长白山下飘着碎雪，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庄里人刚贴完红对联，就听见村口传来 “嗒嗒” 的马蹄声 —— 十多个警察挎着枪，黑着脸摸进庄，直扑庄二黑家。狗叫得撕心裂肺，灯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庄户人都扒着门缝看，心揪得比炕席的针脚还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见警察押着庄二黑的老婆孩子往村外走，四个警察抬着个大木箱子，吭哧瘪肚的，脸都憋红了，像是装了千斤重的东西。有人凑到跟前听，警察嘴里骂骂咧咧：“这庄二黑胆儿肥上天，敢偷省长大人的钱，这回准毙了！”

消息一传开，李四贵乐得在家摆了三桌酒，跟打手们划拳喝酒：“没了庄二黑，这李家庄就是我的天下！以后看谁还敢跟我作对！” 可庄户人却蔫了 —— 往年大年初二早上，门口准有块亮闪闪的袁大头，能买二斤猪肉、半斤糖，给孩子扯块花布做新衣裳，今年门口光溜溜的，连片雪花都没多落。有人说庄二黑肯定被抓去枪毙了，也有人说他是被官府逼得远走他乡，可不管咋说，庄里的 “年货福星” 没了，连空气都透着冷清。

只有庄二黑的老婆，被押走时回头望了一眼庄后的老松林，眼里没泪，反而带着点古怪的笑。后来有老人说，那天警察抬的箱子里根本不是钱，是庄二黑早就准备好的石头和干草 —— 他前几天就听说李八成要报复，故意演了出 “被抓” 的戏，自己早顺着老松林的雪道跑了，让老婆孩子跟警察走，反倒是最安全的，省得李四贵下黑手。

转过年春末夏初，长白山下的桃花刚谢，地里的玉米刚冒芽，李四贵又作妖了 —— 他要娶第八房姨太太，嫌庄里的姑娘 “土气”，竟派打手去四十里外的周庄，把王家姑娘翠玉抢了回来。这翠玉长得俊，眼睛像山泉水似的亮，哭着喊着要回家，李四贵不管不顾，当晚就把她拖进了新房。

新房里的油灯昏黄，李四贵酒气熏天，满嘴胡话，伸手就扯翠玉的衣襟。翠玉拼命挣扎，指甲挠破了李四贵的脸，李四贵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扇她。就在这时，屋外 “咔嚓” 一声炸雷，跟长白山的山神爷甩响鞭似的，紧接着闪电划破夜空，瓢泼大雨 “哗哗” 往下浇，砸在房顶上 “噼里啪啦” 响。

李四贵吓了一哆嗦，手都停在半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炕头的灶坑里 “腾” 地窜出一条火蛇，红通通的，跟手指头粗细，直奔炕上的新被子。“呼” 的一下，被子、炕席全烧了起来，火蛇在屋里乱窜，吓得李四贵光着腚就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救火！有妖怪！要烧死人了！”

打手们拎着水桶赶来把火扑灭，李四贵看着烧黑的炕沿，心里发毛，赶紧揣着两块银元，去邻村请了个阴阳先生。这阴阳先生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又围着翠玉转了两圈，突然指着吓得发抖的翠玉喊：“这姑娘是‘蛇精’转世！谁娶她谁倒霉，不出半年准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李四贵本来就怕得不行，一听这话，赶紧让人把翠玉关到柴房，再也不敢提娶亲的事。可他不知道，那火蛇根本不是妖怪，是长白山里的 “火耗子”—— 这火耗子是山神爷养的灵物，巴掌大小，浑身通红，平时藏在老松林的树洞里，谁要是做了恶，它就会出来惩恶。而翠玉脖子上戴的长命锁，是她小时候在老松林里捡的，锁芯里藏着山神爷的松脂灵气，火耗子就是冲着这灵气来救她的。

翠玉后来跟人说，那天在柴房里，她看见一只小红耗子围着她转了三圈，还往她手里塞了颗松子，然后就不见了 —— 那是火耗子在告诉她 “别怕，有我呢”。打那以后，柴房里的柴禾总显得格外干燥，夜里也没耗子敢来偷粮食，庄户人都说，这是火耗子在护着翠玉。

自那以后，李四贵家就没安生过。半个月后的一个夜里，西厢房突然起火，幸好佣人起夜发现得早，没烧着啥贵重东西，可房梁被烧得黑黢黢的，跟被烟熏过的锅底似的。又过了两天，马棚半夜 “腾” 地冒起大火，三匹拉磨的大马没跑出来，全被烧死了 —— 庄户人听说了，都偷偷乐，说 “这是李四狼缺德事做太多，老天开眼了”。后来李四贵嫌死马晦气，让人扔到村外的乱葬岗，庄户人趁夜偷偷分了，炖了好几锅马肉，就着玉米饼子吃，算是解了馋。

接二连三的火灾，把李四贵烧得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夜里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生怕火从炕洞里窜出来。他赶紧给弟弟李八成写信，让他派警察来破案。李八成在官府当差，有点势力，很快就给警察署长写了信。署长不敢怠慢，带着十个警察驻进了李家庄，把李家大院围得跟铁桶似的，夜里轮流巡逻，手里还拿着水火棍，就等着抓放火的人。

可警察驻场也没用。这天夜里三更天，李家大院的柴草垛突然 “腾” 地冒起大火，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照红了，连长白山的雪顶都映得发粉。伙计们喊着 “救火”，乱作一团，李四贵和搂着他五姨太睡觉的警察署长都被惊醒了，俩人光着脚跑到院子里，冻得直蹦跶。署长刚喊 “快拿水桶！别烧了粮仓！”，就有人指着牛棚喊：“牛棚也着火了！牛要被烧死了！”

这边刚派四个警察去救牛棚，又有人喊 “东厢房有火光！” 话音刚落，东厢房的门窗就窜出红堂堂的火苗子，烟呛得人直咳嗽，把房檐下的灯笼都烧爆了。警察们手忙脚乱，一会儿救柴草垛，一会儿救牛棚，一会儿救东厢房，可火像是长了腿似的，这边刚灭，那边又着了，跟故意逗他们玩似的。

火光里，李四贵的脸青得像紫萝卜，浑身直哆嗦，扯着嗓子喊：“快救啊！我的粮食！我的银元！烧没了你们赔得起吗！” 警察署长站在院子中央，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火，像是有人在背后指挥，专挑李四贵的宝贝烧，连他藏在东厢房的私房钱都没放过。

直到第二天清晨，火才被救灭。李家大院里一片狼藉：柴草垛烧没了，成了一堆黑灰；牛棚塌了，只剩几根烧黑的木头；东厢房的家具烧得糊吧烂啃，连炕桌都成了炭块；粮仓也被烧了个角，粮食撒了一地，混着黑灰，没法吃了。警察署长刚想找个凳子歇口气，就被李四贵拉着骂了个狗血喷头：“你这废物！连个放火的都抓不到，我弟弟白养你了！滚！别在这儿碍眼！” 署长憋了一肚子气，带着警察灰溜溜地走了，连早饭都没敢吃。

三天后，李四贵家的土墙上贴了张告示，用大红纸写着，字歪歪扭扭的：“如有知道放火贼是谁、能防火灾的，赏银元百块！绝不食言！” 庄户人路过都围过来看，看了都摇头 —— 因为每次李家着火的第二天早上，庄里每户人家门口都会有一袋小米和一块袁大头，大家心里都门儿清，这是放火的人在接济他们，就算知道是谁，也绝不会告诉李四贵这 “白眼狼”。

可庄里有个出了名的懒汉赵三，见了银元就走不动道，平时连炕都懒得下，这回听说有百块银元，连夜就琢磨着要去领赏。当天夜里，赵三裹着件破棉袄，偷偷溜到李四贵家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李四贵正愁没人破案，听说有人知道放火的事，赶紧让人把赵三带进来，还给他倒了杯白酒，算是 “礼遇”。

赵三喝了酒，胆子大了，唾沫横飞地说：“掌柜的，您别愁！这火不是人放的，是‘火耗子’！这玩意儿厉害着呢，在它身上浇点油，一点火，它一疼就四处跑，专往柴草堆、马棚这种能藏身的地方钻，火就跟着烧起来了！还有一种‘定时辰着法’，更绝！用一根香，把洋火捆在香的周围，再把沾了油的棉花捆在洋火上，香烧到洋火头，洋火就着了，棉花也跟着烧，香越长，火着得越晚，白天偷偷放好，晚上准着火，神不知鬼不觉！”

赵三说得摇头晃脑，洋洋得意，还以为能领到百块银元，甚至琢磨着领了钱要先买二斤猪头肉解馋。可李四贵越听越气，一拍桌子，碗都震掉了，骂道：“王八羔子！这火原来是你放的！你还敢来领赏？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赵三吓得 “扑通” 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脑门上都磕出了包：“掌柜的，不是我！真不是我！我要是放的火，还敢来领赏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这损招，全是 TMD‘神偷’庄二黑教我的！前两年他过年回来，跟我喝酒时说过，我记着呢！”

“放屁！” 李四贵气得脸都歪了，指着赵三的鼻子骂，“庄二黑早被枪毙了，你还敢拿他当挡箭牌？来人啊！把这王八羔子拖出去打！往死里打！”

打手们冲进来，架起赵三就往外拖，赵三的惨叫声传出老远，听得庄户人都解气。李四贵坐在椅子上，端起酒杯想喝口酒压惊，心里还暗暗得意：“幸好把赵三抓了，不然还得着火。” 可他刚把酒杯凑到嘴边，就听见屋外有人喊：“粮仓失火了！又着火了！”

李四贵赶紧放下酒杯，连鞋都没穿，开门就往外跑。刚出房门，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 精瘦，眼亮，穿着件黑布衫，不是庄二黑是谁？“是你……” 李四贵刚说出两个字，就见一道寒光闪过，他捂着胸口，鲜血 “噗” 地喷了出来，溅在雪地上，像开了朵红梅花，然后 “扑通” 一声倒地，再也没起来。

那个身影看都没看李四贵一眼，转身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阵风，吹得院子里的灯笼晃来晃去，像是在拍手叫好。

第二天一早，庄里人听说李四贵死了，都跑来看热闹。警察署长又来了，带着人查来查去，也没找到凶手，只在粮仓里发现了一堆没烧完的香和洋火，还有几只红通通的小耗子 —— 正是长白山里的火耗子，缩在角落里，像是在看热闹。

没过多久，李家大院就塌了 —— 没人打理，又遭了好几场火灾，房梁断了，墙壁倒了，成了一片废墟。李八成想来抢李四贵的遗产，可刚到庄口，就被一群庄户人拦住了，庄户人手里拿着锄头、镰刀，眼睛瞪得溜圆：“你哥是恶有恶报，你再敢来，就把你扔到长白山里喂狼！” 李八成吓得脸都白了，赶紧骑着马跑了，再也没回来。

后来，庄二黑的老婆孩子也回来了，说是警察署长怕庄二黑报复，不敢再关着他们，还偷偷给了点路费。庄二黑还是没露面，可每年过年，庄户人门口照样能捡到银元，有时候是粮食，有时候是布匹，甚至有一年，每家还多了一块花布，说是给孩子做新衣裳的。有人说，他还在偷贪官的钱，接济庄里人；也有人说，他被山神爷收了当徒弟，专门惩治恶人，火耗子就是他的帮手。

老辈人说，李四贵家的火，根本不是庄二黑一个人放的，是山神爷派火耗子帮着他 —— 当年庄二黑在老松林里救过一只受伤的小狐狸，那小狐狸其实是山神爷的化身，山神爷记着他的恩，所以在他 “假死” 后，派火耗子帮他惩恶。那些火，是 “神火”，是山神爷的公道，没迟到，也没缺席。

直到现在，李家庄的人还会跟孩子说：“做人要积德，别学李四贵，不然山神爷的火耗子会来找你；要是你心善，就算遇到难处，也会有贵人帮你，就像庄二黑那样。”

长白山的雪一年年下，李家庄的黑土地一年年种庄稼，庄户人的日子越过越好。偶尔有人会在夜里看见，老松林里有个精瘦的身影，跟着几只红通通的小耗子，在月光下走着，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好人。

人们都说，那是庄二黑，是山神爷的帮手，是李家庄的守护神。而那些火，那些银元，那些藏在故事里的温暖，都是长白山给善良人的礼物 —— 只要你心善，公道就不会缺席，幸福也不会迟到。

作者：老刘 原名 刘永生 从小酷爱文字的他，曾在党报做记者十余年。新闻、小说、故事、诗歌等作品在国内报刊发表。声明：本文为作者授权刊发，如转载，请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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