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域“小循环”变市域“大统筹”

　　胶东半岛，黄海之滨，晨光给山东省威海市张村中学的教学楼镶上了金边。威海市环翠区未成年人心理健康辅导中心就设在这所学校里。暑假的校园稍显安静，记者遇到了正在值班的城里中学心理教师曲小男。“我负责接听心理咨询热线，暑假也不停歇。我们区里的心理健康教育专家和指导老师有50位，今年全市加强了统筹，建成了统一的学生心理健康大数据平台，我们能更精准地捕捉孩子们的需求。”曲小男说。

　　这是威海探索“市县结合”的基础教育管理体制改革的生动体现。近年来，威海以“市县结合、一体推进”为核心，将县域“小循环”变成市域“大统筹”，构建起全域协同、资源共享的基础教育发展新格局。2025年，威海全域通过“全国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县（市、区）”认定，5个区（市）、开发区跻身“全国学前教育普及普惠县（市、区）”行列，为破解教育均衡难题提供了“威海方案”。

　　建立“市域统筹、县域共进”机制

　　今年夏天，地处近郊的荣成十一中完成撤并。新学期，原学校57名小学生、47名初中生将乘校车“进城”上学，车程约20分钟。

　　“这件事不做不行。”威海市荣成市教育和体育局局长刘志刚坦言。据测算，威海学位保障压力正由小学逐步转入初中，与此同时，乡镇中小学的办学规模持续萎缩，“城市挤、农村空”现象愈发严重。

　　“有的乡镇学校一个年级就十几个孩子，但各学科教师也都要配足配齐，导致乡村学校教师超编、城区师资紧张等连锁问题。而今年荣成的初一年级要扩24个班，乡村小规模学校的撤并，恰好能有效缓解初中阶段的师资紧张。”刘志刚进一步解释道。

　　面对学龄人口的峰谷变化，威海统筹推动全市学校布局优化与撤并改建。“我们建立了学龄人口动态监测平台，一直预测到2035年，并通过‘一区一案’实现学位精准供给。”威海市教育局副局长宋玉杰介绍，近10年，威海新建、改扩建中小学150所，占中小学总数的68.18％，目前全市小学所有班额均控制在45人以内、初中班额控制在50人以内。

　　从县域“各自为战”，到全市拧成一股绳，威海能实现全域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建立“市域统筹、县域共进”的工作机制是重要保障。

　　自“十二五”以来，威海将“基础教育优质均衡发展”连续纳入3个五年规划，创建初期就确定了“政府主导、市域统筹、县域共进、分步实施”的长期发展目标。全域创建“优质均衡县”和“普及普惠县”成为各级党委和政府牵头主导的系统工程，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负责，形成了“政府主导、教育牵头、部门协同、区市主体”的格局，“一县一策”编制时间表、路线图，月调度、季通报，层层压实各级责任。

　　“特别是2017年以来，市级层面出台了公用经费、规划建设、设施配备、内部管理、质量评估标准‘五个统一’要求，成为全域教育均衡的‘度量衡’，通过‘一把尺子量到底’，有力保障了全市中小学分布位置合理、生源分布均衡、办学水平相当。”宋玉杰说。

　　在坚守“底线标准”的同时，威海也注重兼顾县域差异。比如在财政教育经费支出上，市级建立“基数+差异系数”的动态拨款机制，结合区县财力差异系数分配财政资金，让“人口多的地方钱不少，底子薄的地方有保障”。

　　破解均衡发展深层次矛盾

　　2024年8月，威海一中原副校长、全国优秀教师王华玉告别待了26年的高中校园，来到一所年轻的初中——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五洲中学担任党支部书记、校长。将市直高中的优秀师资派往县域初中学校，这一人事安排，是威海着力打破学段壁垒、强化资源整合的改革缩影。

　　打破学段身份限制的干部流动，给五洲中学带来了全新的贯通培养视角。“初高中最该打通的是思维，初中更多是‘解题’，而高中多了两个字，叫‘解决问题’。”高中的教学经历，让王华玉敏锐地把工作重点放在了课堂教学、学习习惯和学习品质的贯通上。

　　教师是教育均衡的关键。作为较早推行“县管校聘”的地区，威海每年教师交流轮岗的比例接近30％。而教师编制如何管理，直接决定了教师能不能往需要的地方去。近年来，威海加强全市中小学教职工编制单列管理，建立教育编制“周转池”，市级统筹调配、区市动态调剂、学校精准使用。近3年，全市跨区域、跨层级调剂教师编制2361个，优先投放到生源激增的中心城区。

　　“建立‘市县结合’的管理体制，核心就是要盘活全域的教育资源，解决资源分布不均、配置失衡这些深层次问题。”威海市委教育工委常务副书记，威海市教育局党组书记、局长王伟表示。

　　多年来，威海坚持不搞超级高中、不设重点高中，在中考招生改革上敢“动真格”，推行“市域一体、一区一案”的招生政策，实现所有区市中考划片招生。

　　在荣成，不管是高中还是初中、小学，都没有重点校、重点班，全部实行划片招生、就近入学，这一探索从1999年就开始了。荣成把高中招生指标100％分配到各初中，其中50％考虑到初中学校的毕业生人数，另外50％则和初中上年度的办学水平挂钩。

　　“所以，我们没有统一的中考分数线，有25所初中就有25个中考分数线。”荣成市教体局副局长刘忠伟说，这一做法实实在在把初中的竞争焦点从“升学率”转到了办学水平上。

　　文登区创新“奇偶分生”方式，按学生中考总分排名是“奇数”还是“偶数”，均衡分配城区两所高中生源；中心城区则综合考虑6所公办高中地理位置、生源分布，南北以城区主干道为界、东西结合周边乡镇区划等划定招生片区……在市级统筹的基础上，威海各区县因地制宜探索实践，全市学校形成了良性竞争、健康发展的教育生态。

　　激活内涵发展新动能

　　“中国每生产100斤水产品，就有10斤来自威海……”打开威海智慧教育云平台，威海市古寨中学地理教师国倩正带领初二学生探寻家乡的渔业资源。这是第121期威海名师辅导讲堂中的一课。

　　为缩小城乡教育差距，缓解学生和家长学业辅导的焦虑，2023年，威海集中全市名优骨干教师的力量，开设涵盖小、初、高3个学段共24个学科的威海名师辅导讲堂，实现优质教师“全域共享”。

　　在宋玉杰看来，威海名师辅导讲堂的可贵之处在于它“紧跟全市教学进度，紧扣学情重点难点”，因而更贴合威海学生的实际。

　　“我们在开发的过程中也发现，名师辅导讲堂不仅深受学生喜爱，还成了老师备课、课堂拓展的优质资源，促进了教师的成长。”荣成市教育教学研究中心小学教研室主任陈雪原说。

　　近年来，威海在抬高教育“底部”上的探索从未停歇。4200节“威海名师辅导讲堂”让城乡学校同上一堂课；教育部88条义务教育学校管理标准被细化为236条“威海标准”；全市学前教育城乡一体化深入推进，共同体内“人”的流动、“物”的共享持续深化……这些举措稳稳托住了威海教育质量的底线和平均线。

　　而在标准化之上，是特色发展的“百花园”。

　　距离市中心不远的张村镇，是威海的产业重镇，吸引了大量外来人口在此扎根。“我们学校外来务工人员子女超过70％，不少家长对孩子缺少关注，也缺乏教育青春期孩子的方法和能力。我们从2004年就开始探索青春期教育，现在已形成了覆盖心理健康教育、体育、生命教育等领域的健康教育生态。”张村中学校长宋玲玲说，“现在，学生们心态阳光，学校各方面发展蒸蒸日上。”

　　截至目前，威海已累计创建国家级特色学校163所次，全市推进“一校一品”建设硕果累累，实现了“家门口的学校一样好”。

　　“实践证明，教育优质均衡不是‘削峰填谷’的平均主义，而是‘筑峰填谷’的系统工程。要实现‘底线有保障、高处有引领’，既要以市级统筹打破资源壁垒，也要以县域创新激活发展动能，更要以学校特色成就个体成长。”王伟表示，“未来，我们将以‘改革试验田’的担当，深化‘市县结合’管理体制，为新时代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书写充满活力的答卷。”

《中国教育报》2025年08月26日 第02版

作者：本报记者 王家源 魏海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