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番外】《爱意未有期限》林玥林伟宁

　　可他脸一沉，抄起门口的垃圾就朝我脸上甩。破袋子、馊汤全泼我一身，臭得我直反胃。
邻居们立马围上来指指点点。
“老林也太狠了，亲闺女连顿饭都不让吃。”
“你懂啥？这丫头看着老实，背地里闹事打架啥都干，警校都不要她了，还能有好？”
我低着头，脸烧得发烫，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默
默转身。最后坐在门外台阶上，坐了一整夜。身上又脏又臭，心里也委屈，可我不怪他。
我爸年轻时是军人，后来伤了才退伍，去厂里当工人。我小时候，他总念叨：“要是没伤，我早就是个正经警察了。”
别人家孩子听睡前故事，我听的全是他在部队的往事。为了让他骄傲，我拼了命读书，最后真考上了警校。那一刻，我以为我圆了他的梦。
可现实一下子把我拽回来。周围人笑得猖狂，我立刻明白了 —— 他们就是来看热闹的。谁不知道老林家闺女被警校开除？谁不知道他曾经多得意，现在就多丢脸？
王叔年轻时偷东西总被我爸抓，俩人早不对付。这会儿他一听我爸的话，立马哈哈大笑，眼神里全是嘲讽：“老林，话别说得太绝啊，再混账也是你亲闺女，骨头连着肉，你割得掉吗？”
我爸脸瞬间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牙咬得咯咯响，像要把全身的怒火都压进这句话里：“我没有这种女儿！
她干的那些事，天打雷劈都不够！我林伟宁可没后，也不认这个畜生！”
父亲说完就快步走开，脚步都有些站不稳，旁边的邻居们哄堂大笑。
我飘在父亲身旁，眼睛却已经红了，他年轻时走到哪里都受人敬重，可老了却因为我被人这样羞辱，我看着父亲嘴角微微颤抖，强忍着情绪，眼睛慢慢红了，我的心像被无数把利刃刺穿一样疼。
明知道他听不见我的声音，可我还是走到他身旁，用发颤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爸，对不起。”
回到家里，父亲坐在沙发上不停地喘着气，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过了一会，他从怀里慢慢摸出一张纸，父亲动作很小心地把纸展开，我呆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那是我当年考上警校的录取通知书。
十多年过去，纸张上已经布满斑驳的痕迹，原本清晰有力的字迹，现在也变得模糊难辨，但父亲还是拿起桌上的老花镜，直起腰板，轻声念道：“林玥同学，被我
校录取，成为准预备……”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心里一阵阵发酸，整个人沉浸在悲伤中，半天都缓不过气来。
过去的画面不断在我眼前闪现，那是个闷热的夏天，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我攥着录取通知书，一路小跑往家赶，微风吹过脸庞，感觉全世界都在为我高兴，我边跑边喊：“爸，我考上了！爸，我考上了！”
我边走边喊，邻里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当时父亲还年轻力壮，听到声音立刻从楼道里冲出来，他脸上写满了高兴，那双手捧着我的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的看不停，眼睛里闪着光，亮的跟太阳似的。
爸爸激动的搂着我的腰把我举起来，开心的说：“乖女儿，你是爸爸的骄傲，爸爸为你感到自豪！”
他把我高高举起，那一刻，我仿佛能触摸到天空，那天父亲带着我在小区里转悠了一整天，每遇到一个人，他都会拿出我的录取通知书炫耀，他满脸自豪的拍着胸口，逢人就说：“我闺女考上警校了！”
街坊邻居见了都竖起大拇指夸赞，都说：“真是虎父
无犬女啊！” 还有人称赞：“老林家的闺女真厉害，考上警察了，给家里长脸！”
但第二年，我因为 “不听话” 被学校开除了，这是谁也没料到，那天我提着行李回家，父亲眼睛通红，那是我头一次看见他哭，他手里死死抓着皮带，抽了我两下后，突然哭着往自己身上抽，他边打自己边说：“是我没教好你，都是我的错！”
那天晚上，我和父亲抱在一起哭了一整夜，从那以后，父亲在街坊邻居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他原本挺直的腰板慢慢弯了下去，整天躲在家里，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出去跟人聊天下棋了，他怕别人提起我，更怕听到那些嘲笑我的话。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十年，我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开始在社会上混日子，一开始父亲又骂又打，用尽各种道理和难听的话，想让我回头，可后来他发现我一点都没变，终于彻底死心了，他切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连家里的门锁都换了，就算我在门外等了一整晚，等来的也只有他充满恨意的眼神，父女俩的关系再
也回不到从前。
现在就像仇人一样，完全断了往来。当我看到这张录取通知书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他竟然还保存着它。一种埋藏在父亲心里十年的痛苦突然涌上心头，我仿佛看见他日日夜夜拿着它默默流泪。之前发生的事彻底打碎了父亲所有的自尊，他哭泣的样子，像子弹一样狠狠击中我的心脏。
父亲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回神。他颤抖着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 —— 里面全是我三天前特意给他准备的食材和饭菜。
那天我突然特别想回家，买了一大堆东西塞进冰箱。老爷子却一脸嫌弃地吼我：“带着你的东西赶紧滚蛋！林家容不下你这种人渣，你的东西都带着血，我嫌恶心！”
我早已习惯，只淡淡回了一句：“要是觉得腥，用葱姜水泡一泡就能去腥了。”
说完我进了厨房，做了一桌饭菜。忙完后笑着问：“爸，女儿还没跟你喝过酒呢？要不咱们喝两杯？”
那天父亲没赶我走，只是阴沉着脸坐下。我们面对面，谁也不说话。
我闷头喝了几杯，酒劲上来才开口：“爸，十年了，我知道自己在外面给您丢脸了。不管您信不信，我真的没做过任何坏事。爸，女儿确实有难言之隐。”
话未落，他猛地摔了酒杯：“苦衷？我年纪大可眼睛不瞎！什么苦衷能让你连警察都不当了？什么苦衷能让你十年不回家？又是什么苦衷让你吃喝嫖赌，变成现在这副德行？”
我羞愧得浑身发烫，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我多想告诉他，我不是混社会，是在当卧底 —— 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瘦骨嶙峋的手重重拍在桌上，眼里含泪，满是期待：“有什么苦衷不能跟我说？”
我低头不语。沉默激怒了他，他猛地掀翻桌子，双眼通红地瞪着我，声音颤抖：“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做人做事要踏踏实实，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用力拍着胸口：“你呢？你们扪心自问，对得起自
己的良心吗？”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甩在我脸上。积压十年的委屈爆发，我猛地站起，失控大喊：“我林玥，扪心无愧！”
父亲浑身发抖，眼里全是失望。他踉跄后退，我伸手想扶，却被他躲开。
“爸……”
他摇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别叫我爸，你不是我女儿，我女儿十年前就死了！”
他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是你害死了她！”
说完用力将我推出门外。
我跌跌撞撞跑进旁边树林，死死攥着电话，颤抖拨通号码，带着哭腔喊：“求您了，我真的不想再做卧底了！我想堂堂正正当个警察，等这次任务结束，能不能恢复我的警察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一声叹息：“小林，你也清楚，现在只有你成功打入了犯罪集团内部。再坚持一年，一年后我们就能彻底端掉这个团伙。”
“一年，又是一年！” 我声音提高，“这都十年了，长官，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不等回应，我挂断电话，放声大哭。
父亲正把冰箱里冰凉的饭菜往嘴里塞。我心头发酸，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看了看门口，又低头看了眼饭菜，迅速倒进垃圾桶，深吸几口气才去开门：“混账东西，我说过你不是我女儿了，以后永远别回来！”
话刚吼完，看见门口站着几个穿制服的警察，顿时愣住。
警察们立刻站直，眼眶发红地喊：“送林玥同志回家！”
父亲皱眉：“林玥又惹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