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产电动汽车，离不开中国电池

近日，美媒《华尔街日报》报道称，尽管面临高额关税，但美国最大汽车制造商通用汽车仍然决定从中国向动力电池供应商宁德时代采购电池，直至两年后其与韩国合作伙伴LG新能源在美国建设的磷酸铁锂电池生产线投产。与此同时，宝马也计划在美国进口中国动力电池，为当地生产的车型配套。

另外，同为“底特律三大”之一的福特日前官宣了雄心勃勃的“电动汽车T型车”计划，旨在推出一系列经济型电动车型，而支撑这一计划的重要支柱，正是该公司在美国密歇根州新建的电池工厂，该工厂将生产福特从宁德时代取得技术授权的磷酸铁锂电池。此外，特斯拉官方近日宣布，其位于美国内华达州的首家磷酸铁锂电池工厂即将竣工投产，工厂的生产设备将由宁德时代提供，由特斯拉全权控制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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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关税之下依然进口中国电池

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期主导通过的“大而美”税改法案，对前任拜登政府《通胀削减法案》下几乎所有清洁能源项目的税收抵免进行了全面调整，提前终止了部分关键清洁能源领域的补贴，并大幅收紧对“受关注外国实体”（FEOC）的限制，相关供应链企业受到沉重打击。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大而美”法案的规定，已经实施了17年之久的美国联邦电动汽车税收抵免政策将于今年9月30日终止。这7500美元税收抵免，曾推动美国电动汽车产业高速增长，因为这笔补贴不仅降低了美国消费者购买电动汽车的门槛，也推动在美国的车企将生产与供应链转移至美国本土。由于《通胀削减法案》对享受税收优惠的电动汽车及零部件产地和原材料来源设限，在此背景下，韩国电池厂商纷纷加码美国投资，与美国车企在本土建厂。此外，宝马也与中国电池企业远景（参数丨图片）动力在美国南卡罗来纳州建设电池超级工厂。而今，随着特朗普政府取消对清洁能源产业的补贴，这些工厂的建设和投产进程均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据《华尔街日报》援引知情人士的话称，尽管受到高额关税的影响，通用汽车仍计划从中国进口宁德时代的磷酸铁锂电池，用于配装新一代雪佛兰Bolt电动车型。据悉，这款全新电动汽车将于今年年底前在通用汽车位于美国堪萨斯州的费尔法克斯装配厂下线，来年作为通用汽车旗下“最经济实惠的电动汽车”进入经销商渠道。通用汽车对此回应称，从中国进口电池是“过渡性”安排，其最终目的仍是自主在本土生产采用磷酸铁锂技术的低成本电池。该公司前不久曾表示，其与LG新能源在美国田纳西州合资建设的电池工厂正进行改造，计划于2027年开始投产磷酸铁锂电池。

美国货运公司CargoTrans联席首席执行官德·菲利皮斯对此分析指出，受特朗普关税政策的影响，通用汽车不得不承担高额的关税成本。加上此前特朗普政府对外国汽车零部件加征的25%关税，美国对来自中国的动力电池征收的综合关税达到80%。

宝马在美国市场也面临着同样的处境。2022年10月，宝马集团宣布远景动力将为其“新世代”电动车型提供高性能、高安全性和低碳排放的46系大圆柱电池。该平台的车型包括面向全球市场的X3和X7，以及针对北美和拉美市场的X5和X6电动版。2023年，宝马与远景动力达成配套协议，后者斥资16亿美元在美国南卡罗来纳州弗洛伦斯市建设电池超级工厂。就在今年6月，远景动力美国高管告诉该工厂的员工，由于“当前联邦政策和税收问题带来的经济不确定性”，工厂暂停建设。

据悉，这座规划产能达30GWh的超级电池工厂是远景动力在北美布局的第三座电池基地。远景动力美国和欧洲地区首席执行官方诺德（Knudt Flor）近期回应称，远景动力计划在市场恢复稳定和可预测性后完成该工厂的建设；其在美国田纳西州的储能电芯工厂已在4月顺利投产，正加快产能爬坡。

至于眼下，宝马也和通用汽车一样，需要顶着高关税从中国进口电池。近日，远景动力46系大圆柱电池产品在无锡江阴超级工厂下线，首批已运至美国，供货宝马全球电动平台车型。得益于远景动力最新一代电池技术，宝马“新世代”车型的整体性能将大幅提升——电池能量密度提高20%、整车续驶里程增加30%、充电速度显著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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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技术授权，或采用设备

当地时间8月11日，福特宣布在电动汽车领域加码50亿美元投资，计划推出一系列经济型电动车型。其中，20亿美元将用于升级改造美国路易维尔整车装配厂，以生产全新电动汽车产品线。这些全新电动车型将配装低成本的磷酸铁锂电池，由福特明年在位于美国密歇根州马歇尔市的新电池工厂投产。该工厂总投资达30亿美元，预计将创造1700个就业岗位。

值得注意的是，该工厂生产的磷酸铁锂电池将采用福特从宁德时代取得授权的电池及制造技术。早在2023年2月，福特就宣布与宁德时代达成合作，在美国密歇根州新建一家磷酸铁锂动力电池工厂，宁德时代将提供技术与服务支持，而福特工程师负责电芯与整车集成工作，福特通过一家全资子公司拥有新工厂。当时，该公司希望通过这种非合资的合作模式避免一些政治争议，并获得《通胀削减法案》提供的税收抵免。据外媒报道，福特在新工厂生产的新型磷酸铁锂电池包采用该公司特定的设计，而电池的化学成分、生产工艺以及整体设计均由宁德时代授权。宁德时代届时将派遣员工赴新工厂，指导当地工人如何使用设备，掌握相关生产工艺。

不过，尽管福特采用了非合资的技术授权方式，但这一合作模式仍然在美国政坛引发了一些争议。尤其是特朗普“二进宫”后，其主导通过的“大而美”法案进一步强化了对“受关注外国实体”（FEOC）的限制：如果某家公司属于“被禁止的外国实体”（PFE），那么该公司将被限制申领《通胀削减法案》中的大部分能源税收抵免。其中，“特定外国实体”和“受外国影响的实体”都被视为PFE。如果其他企业在美国建厂或投资，但存在以下任何行为，包括与PFE展开技术许可合作、向PFE采购产品或原材料、向PFE支付大额款项，则可能失去税收抵免资格。

尽管美国政府通过限制知识产权合作来排挤中国企业，但福特仍然决定推进获得了宁德时代技术授权的新电池工厂建设。今年6月底，福特方面明确表示，该公司不会停止新电池工厂的建设及投产，即使美国国会和特朗普会使得该项目无法获得税收优惠。福特技术平台项目与电动汽车系统副总裁丽莎·德雷克对此回应道：“我们不打算在新电池工厂项目上退缩。一旦投资，我们就会坚持到底。”

同样在6月底，特斯拉在社交媒体上宣布，其位于美国内华达州的首家磷酸铁锂电池工厂即将竣工投产。该工厂初期设计产能10GWh，主要用于储能业务和旗下部分车型，设备由宁德时代提供，特斯拉全权控制运营。宁德时代是特斯拉的电池供应商，自2020年7月开始向特斯拉供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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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电动汽车“平价风”筑基

即使是在高关税的大背景下，以通用汽车、福特为代表的美国车企依然采购或生产基于中国技术的动力电池，最重要的原因是中国电池“物美价优”，而当前美国市场也在刮起一阵电动汽车“平价风”，车企迫切需要降低电池及整车成本。

随着特朗普政府取消对电动汽车税收抵免优惠，美国电动汽车市场将遭到沉重打击。据美国考克斯汽车咨询公司的数据，今年7月，美国全新燃油车平均成交价为48078美元，全新电动汽车平均成交价为55689美元。如果加上7500美元的联邦税收抵免，那么电动汽车新车价格基本与燃油车持平。

通用汽车、福特等跨国车企深知，在税收抵免政策取消后，只有显著降低电动汽车的成本，让其售价与燃油车相媲美甚至更低，才能让消费者埋单。因此，它们都在调整电动化策略，纷纷推出平价电动车型。而成本竞争力突出的中国动力电池及其技术，成为支撑其新一轮电动汽车攻势的重要支柱。

以通用汽车为例，其新一代雪佛兰Bolt电动车型定价约为3万美元，将成为该公司“价格最亲民的电动汽车”。第一代雪佛兰Bolt于2016年推出，并在2023年停产。通用汽车董事会成员麦克尼尔去年曾表示，在7500美元税收抵免下，新一代雪佛兰的售价将降至2万美元出头。但随着这一优惠政策正式取消，不知通用汽车是否还会调整新车的售价。目前，通用汽车在美销售的12款电动车型均配装的是本土生产的电池，车型售价从3.5万美元到34万美元不等。

尽管通用汽车从中国进口电池要承担高昂的关税成本，但美国Telemetry汽车咨询公司分析师阿布萨米德认为，磷酸铁锂电池的生产成本比镍钴基电池低约35%，再加上通用汽车在成本控制方面做出的其他改进，这款配装中国电池的新一代雪佛兰Bolt或许仍能实现盈利，或者“接近盈利”。

福特则在日前举行的电动汽车发布会上称，“再次在汽车工程与制造领域取得革命性突破，即将面向全球数百万消费者，推出经济实惠、品质卓越的全新系列电动汽车。”继一个多世纪前通过推出T型车开启汽车大众化时代、首创汽车流水线生产之后，福特此次推出全新Universal EV通用型电动汽车平台，旨在大幅优化车辆装配流程，提升生产效率。福特汽车首席执行官吉姆·法利对此表示：“这对于福特来说是电动汽车的T型车时刻，我们将推出一系列具备卓越技术、效率和功能的全新电动汽车。”

据悉，基于该全新电动汽车平台打造的全新车型将是一款中型电动皮卡。这款车型将在福特美国路易维尔工厂生产，并计划于2027年上市销往美国及全球市场，售价预计为3万美元，以满足美国消费者对平价电动车型的需求。未来，福特还将基于该平台推出多款经济型电动车型，包括跨界SUV等，售价均低于4万美元。

除了重构设计和生产流程，福特全新电动汽车系列实现大幅降本的秘诀，还在于计划采用其位于美国密歇根州电池工厂生产的新一代方形磷酸铁锂电池。“我们相信，惟一能有效与中国车企在全球电动汽车市场上竞争的方式，就是重新设计和改造供应链和制造过程。”吉姆·法利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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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酸铁锂成“规则改变者”

由于补贴逐渐退坡甚至取消，不仅在美国，在欧洲市场也兴起了平价电动汽车热潮。正是在这一潮流推动下，跨国车企近年来纷纷开始转向磷酸铁锂电池技术路线，这一趋势主要是受中国动力电池企业的技术突破和成本优势的驱动，同时也反映了全球新能源汽车市场对高性价比、长续驶及快充能力的综合需求。

在美国，电动汽车税收抵免的提前终止，使得车企的降本压力加大，而磷酸铁锂电池的成本远低于跨国车企此前采用的三元锂电池，可以有效帮助车企降低单车生产成本，从而提升价格竞争力。不仅成本要比三元锂电池低30%左右，且磷酸铁锂电池不含镍、钴，热稳定性更高，循环寿命通常情况下可达3000~5000次，更适合储能和入门级电动车型。

这也是通用汽车在高关税背景下依然坚持从中国进口磷酸铁锂电池的主要原因。近日，通用汽车一位发言人对此回应道：“近年来，多家美国车企都在依赖海外厂商提供磷酸铁锂电池及相关技术授权。为了保持竞争力，通用汽车也将在短期内从类似供应商采购磷酸铁锂电池，为我们价格实惠的电动车型配套。”

在接受外媒采访谈及技术授权模式时，福特技术平台项目与电动汽车系统副总裁丽莎·德雷克表示，在法律层面，福特可以说别无选择，只能从中国企业获取磷酸铁锂电池技术授权。“福特不会侵犯任何知识产权，没有授权就无法使用，否则就会违反全球通行的法律文件。技术授权仅仅是将其合法带回并使用的一种方式。”德雷克说，尽管这一项目“卷入政治风波”，但这对于福特未来的电动化发展战略以及在美国创造就业机会而言，是“正确的事情”。

从通用汽车、福特等跨国车企的做法也可以看到，中国在全球磷酸铁锂电池产业链上的主导地位，其优势体现在成本控制、技术研发、产业链整合、市场规模及国际化布局等多个维度上。

当前，中国企业在磷酸铁锂电池的能量密度和快充能力上实现重大突破。例如，宁德时代推出的神行PLUS电池是全球首款兼顾1000公里续驶能力和4C超充的磷酸铁锂电池，显著提升了该技术的性能上限。比亚迪的刀片电池技术通过结构优化，显著提升了系统能量密度，进一步巩固了市场竞争力。此外，中国企业还在不断升级拓展相关技术的应用。例如，磷酸锰铁锂（LMFP）等新型材料技术已实现商用，能量密度较传统磷酸铁锂提升15%~20%，进一步扩展了技术边界。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7月15日，中国商务部会同科技部调整发布《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以下简称《目录》），新增电池正极材料制备技术为限制出口条目，其中包括电池用磷酸铁锂制备技术。根据相关规定，限制出口的技术实行许可证管理，未经许可不得出口。在电池用磷酸铁锂制备技术方面，在300MPa下粉体压实密度≥2.58g/cc，0.1C可逆容量≥160mAh/g，首次库伦效率≥97%的材料将被出口管制。据悉，行业一般标准则是在300MPa下粉体压实密度约为2.2g/cc至2.4g/cc，0.1C可逆容量约为150mAh/g至155mAh/g。

中国化学与物理电源行业协会原秘书长刘彦龙指出，《目录》主要限制的是下一代更高规格的磷酸铁锂制备技术的出口，对于当前大批量生产的磷酸铁锂产品所使用的技术并没有限制。针对此次调整，商务部新闻发言人指出，电池正极材料制备技术在敏感领域正越来越多地得到应用，将相关技术纳入《目录》限制类，有利于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促进相关技术的安全、可持续的应用和发展。业内专家认为，此举不会妨碍正常国际合作，且有助于防止关键技术流出海外，巩固中国企业在新能源价值链中的竞争优势，更好地维护国家经济安全与产业主导权。

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理事长董扬认为，从国际竞争的角度看，中国新能源汽车与动力电池具有最强的竞争力，国际市场正成为中外新能源汽车及动力电池竞争的主战场。“在走出去的过程中，要防止技术过分外溢、伤害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无疑是正确的。但在国际市场正成为竞争主战场的现在，要更多放眼国际，指导和支持中国动力电池头部企业走出去。”

从昔日被跨国车企视为“廉价货”到今天成为其眼中的“香饽饽”，磷酸铁锂电池变成了全球新能源汽车和储能领域的主流选择。磷酸铁锂电池技术从边缘走向主流的过程，也是中国企业主导全球新能源产业链的缩影，其“规则改变者”的角色体现在技术颠覆与市场重构上，这也再次证明了供应链全球化趋势不可逆转，“脱钩断链”不切实际。

文：万莹 版式：王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