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大头针把我的名字刻在手腕上,血痕很深······我收到信的时候,又感动又害怕,觉得青春怎么这么烈啊!我辞别黄平县城里对我如痴如醉的那个男孩,坐上绿皮火车,记得我说我要走了,他把眼镜摘下来握在手里,他捏碎了镜片,鲜血直流······
她的天赋,读书前途无量,但因酷爱三毛、琼瑶,最终限制了想象;她的爱情,近在咫尺,却转身坐上绿皮火车,去了茫然的世界······她是贵州安顺旧州人,一位传奇女子,她的故事惊动了无数人。
只读过一年级的父亲,给她装了一颗文学芯片
坐在南京家里的飘窗旁,张仙丹(化名)翻出一本泛黄的作文本,封皮上“陈老师推荐”的字迹还没褪干净。阳光落在纸页上,她指尖划过“老黄寨小学”的校名,突然笑了:“你问我怎么爱上诗的?得从黄土高坡上那节语文课说起。”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扎羊角辫的农村娃,所幸的是,父亲虽然只读过一年级,但平时却经常看报纸,不认识的字,就找村里的初中生教。且还偷偷给她买《安徒生童话》和作文书。“我爸总说‘书里有乾坤’,现在想起来,他哪是让我读书,是给我种了颗文学的种子。”
三年级时,她的作文第一次被贴在教室后墙当范文,四年级转去黄土高坡上学,语文陈老师总叫她站起来回答问题,读她的作文给全班听。有次同学起哄“肯定是抄的”,陈老师当场命题让大家写,最后还是把她的作文念得抑扬顿挫。“陈老师高高的,瘦得像根芦苇,家在老黄寨,现在我还记得他念我作文时的语气,比我自己写的时候还动情。”
上小学就跟三毛琼瑶火热“言情”
可这颗“种子”刚冒芽,就被青春期的风刮得晃了神。黄土高坡小学来了批留级生,年纪大些,会说城里的新鲜事,还带着她们去同学家串门玩耍,“父母以为我们去交流学习,其实我们哪是交流学习,半夜躲在同学家交流‘小秘密’。我们在聊琼瑶和三毛——我那时候把《撒哈拉的故事》翻得掉页,总觉得爱情就该像三毛和荷西那样热烈。”
她跟着这群“大孩子”满山跑,成绩却没掉,直到初三突然“飘了”:“跟同学天天玩,把学习委员的本分抛到脑后,结果中师没考上,我爸黑着脸把我送进安顺民族高中。”
原以为高中能收心,可她还是管不住那颗“爱晃的心”——课桌上堆着三毛的书,周末拉着同学跑贵阳、逛安顺,连山里的庙都逛遍了。
“现在想起来,真是把‘天才’的机会做没了。”
高考落榜后,她进了贵州省财校,学老爸选的涉外会计,但是,她说:“看见数字就头疼,文字是天堂,数字是地狱。”虽然所学专业她不感兴趣,但文学天赋却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在财校她担任校刊编辑工作,作文比赛次次拿奖。
除此之外,她还给报刊杂志投稿。“现在想起来,最对不起的是《青年时代》的刘彻东老师。” 刘总编看中她的文字,让记者带着她去采访,每个月给她五十、七八十的稿费——那时候老爸给她的生活费最多两百,稿费够她买好几本诗集。刘总编甚至计划给她开专栏,她还把才高八斗的学长李洞宾(化名)引荐过去。
一次感冒引来了“荷西”
在张仙丹读财校的那阵子,她才知道家境发生了变化——从“村里的首富”变成“首负”,父母瞒着她,她却在寒假发现了——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她和女同学顶着大雪挨家挨户推销牙膏牙刷,鞋子跑破了都没察觉,直到半夜发高烧,意识模糊间还以为自己要冻僵在贵阳的冬天里。
可巧不巧,这个时候《撒哈拉的故事》里的大胡子来了。“第二天醒过来,看见他站在我床边,我还以为见了鬼。”
她口中的“他”是同学,寒假本已回了黄平县城,要坐七八个小时大巴才能到贵阳。原来女同学怕出事,打了他留下的座机号,他连夜赶了过来,手里攥着退烧药,说“别吃苦了,我带你回县城,开学生活费我包了”。
那一路阳光特别好,大巴车晃悠悠地穿过山林,她看着身边的男生,突然懂了琼瑶小说里“心动”的感觉。
可这场心动没带来好结果——他为了陪她,挂了好几科;她则是因为实在不喜欢会计,一头扎进校刊编辑的工作里,专业课才红灯高照。
没成荷西,他把她的名字刻进肉里
李洞宾是张仙丹的学长,对张仙丹情有独钟。
当张仙丹被《青年时代》看上时,她还不忘把这位对她情有独钟的学长引荐过去。
“李洞宾是六盘水的,人特别实在,我们后来通了好久的信。”张仙丹说。
说到这,她还突然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手腕,“有次他给我寄信,说用大头针把我的名字刻在了手腕上,血痕很深······我收到信的时候,又感动又害怕,觉得青春怎么这么烈啊!”
可命运的车轮没让她在贵阳的文学梦里久留。毕业后,李洞宾据说留在贵阳发展,她却开启了她后来的人生。
听说我要走了,他捏碎镜片,鲜血直流
本以为,她也会像三毛一样缠绵着荷西,哪曾想,荷西还浓情满满时,她却说轻轻的我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为何有情人没成眷属?张仙丹的解释是,不想给父母增添负担。
“那几年家境发生变故:先是三妹被拐卖,接着是父亲做生意被骗,家里的大门被法院贴上了封条,父亲白了头,母亲慌了神,我辞别那个黄平县城里对我如痴如醉的男孩,坐上了绿皮火车····”
没想到,这一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记得我说我要走了,他把眼镜摘下来,握在手里,他捏碎了镜片,鲜血直流·····”
“在家庭与爱情之间,我选择以家庭为重,我选择不让自己的父母担心,因为父母已经再也经受不住一点伤痛了。”
2000年,张仙丹孤身到了南京,这段日子里,她家的家境也逐渐好转,“四妹二妹跟着爸爸妈妈来了安顺城开始在菜场做起了生意,国家也严厉打击高利贷,我也多多少少补贴了一点家用,一切在慢慢的变好。”
“我家小四妹能干又漂亮,二妹聪明伶俐,三妹也找回来了,我也在南京结婚生了子。”
不过,她的前夫是个聋哑人,“当初我是真心的喜欢他,同情他,也从未想过会分开。我们俩恩爱了四五年,他比我小五岁,很帅气,也很善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现实起来了,清醒的感受到了我们俩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在无声的世界里,我在有声的世界里,我们没有吵闹,也不再甜蜜了。”
“他提出来要离婚,我愉快的成全了他的想法。”
“我俩做到了好聚好散,爱情不在亲情在。”离婚后一个月,她的前夫,和一个聋哑女结了婚。
如果有机会,我想去贵州黄平县一趟
很幸运的是,虽然离了婚,但她们之间并未因此成为路人。相反,婚姻之外的亲情有增无减,“前公公婆婆至今仍把我当大女儿,我和前夫一家人相处很亲近。我还帮忙照顾前小姑子的女儿,让这小孩住我家,我送她上学,烧菜做饭给她吃。把她当我自己的小孩一样照顾。”
“马上九月份开学,这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就要来了,她一直喊我妈咪,原本是舅妈,但因我和她舅舅离婚了,她就喊我妈咪,喊我现在的老公大大。”
“我现在的老公和公公婆婆理解我,懂得我,支持我。他们希望我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可以帮助别人的人,所以我很欣慰。”
谈起这些,张仙丹不免想起一件事来,“如果问我这一生还有什么愿望,我就想去贵州黄平县城新州一趟,看看那个叫杨平的人,哪怕只是一眼。”
她还清晰地记得杨过家住在哪条街,“一个大院子,上下两层楼,后来早就拆迁了。我曾经托人寻找过,音讯全无。”
她想找他,不是因为念旧,是因为感恩,因为愧疚。“她父母哥哥对我非常好。他可能一直都在担心我过不好,因为他知道我嫁给了一个聋哑人。我只想不要让他为我担心,我现在过得非常幸福。”
可她过后又想,“算了吧!有遗憾才是人生,散了就散了吧!缘分尽了!”
烧了通讯录和照片,却烧不了那份诗心
2000年,张仙丹带着一箱子书和手稿去了南京,随身带去的所有通讯录和照片,也焚之一炬。他说:“想断了念想,重新活一次”。
那段日子,她过得像“与世隔绝”,日记里写满 “不甘心平庸”,眼泪落在纸页上,晕开的字迹里全是迷茫。
直到女儿梦儿上了小学,她陪着孩子学舞蹈、练主持,跑遍南京的比赛场地,“梦儿初一到初三,我陪了她三年,也写了三年诗。”最难的时候,诗歌是她的慰藉,“没人懂我,没人理解我,可拿起笔,好像所有委屈都能顺着文字流走。”
转机是偶然来的——作家乔盛在平台上看到她的诗,邀请她去采风,她因为要陪女儿都婉拒了,只偶尔把新作发过去。没想到乔盛帮她把诗收录进十位诗人的合集里,还寄了几千块稿费。“那笔钱我没花,存起来给梦儿买了本《唐诗宋词选》,我想告诉她,妈妈的热爱,能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后来有诗词群找她当社长、约稿,她都婉拒了:“我知道自己才疏学浅,不想飘,写诗就是喜欢,纯粹的喜欢,不用给别人看。”
如今梦儿已经长大,没像她年轻时那样“走弯路”,成绩稳定,性格独立。而她的“白马王子”在疫情那年出现,陪她养花、做饭,看她在傍晚的厨房里哼着诗切菜。“现在我不怎么发表诗了,做饭时想到一句,就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散步时灵感来了,就跟他念叨两句。”她笑着说,阳光落在她那张还只像30岁靓丽的脸上,温柔得像她写过的诗句,“青春里的那些烈,那些痛,那些刻在肉里的名字,最后都变成了生活里的暖——你看,把日子过成诗,也不用轰轰烈烈啊。”
张仙丹虽然只是个平凡的人,但她的故事却不平凡,最后,用她刚写的一首诗作为结尾——
旧州,梦之所在的地方
于你,我只是一个过客
在我启程的时候,你却扯下了天边的一片云彩
赠予我;
如果有一天我归来,摇着相思的小舟
逆风而渡
一身疲倦 满脸尘土
你一定会带上一朵,盛开于旧州青石缝隙里的花儿
迎接我;
花瓣上还留有干净的露珠,
像我思乡的眼泪……
穿行过都市里的车水马龙,见过高楼大厦
唱过最浓的歌,饮过最烈的酒
而你懂我,我想要的如你
我喜欢的,如你
一个朴素的院子 宁静到不打扰肩上的落叶
不惊醒趴在我脚下的猫猫狗狗
并不需要太多的人登门唠嗑
如果你从我家门前经过,可以轻轻的摘下我种的花,
然后,悄悄离去……
在月亮挂梢头的时候,
知道会有人想起我……
我行走在青石板上,被一盏温暖的灯照着
你在一盏灯下,眼眸里有一条清澈的河……
在这个纯朴的地方,才会爱得纯粹
在这个干净的地方,才会让灵魂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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