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减一”浪潮方兴未艾

美国径自对贸易伙伴开征“对等关税”的期程历经两次延期之后，自8月1日起正式生效。此一期间，全球除了与英国、越南、印尼、新加坡、菲律宾、日本、欧盟、南韩等少数国家签署协议，达成对美出口关税税率、开放市场、扩大投资、增加采购等共识，以及与中国签署“框架”协议，同意双方暂时关税税率与后续相关议题谈判之外，因与各国无法在短期内进行贸易谈判，而必须接受美国霸权所公布的关税税率。

毋庸置疑，特朗普胜选总统重返白宫最重要的政策莫过，以关税为手段，迫使国际企业将生产基地移转至美国设厂，落实其念兹在兹“复兴制造”憧憬，进而达成“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梦想。亦即特朗普上台之后，径自撕毁“国际贸易组织(WTO)”所遵循的自由贸易精神，要求贸易伙伴配合重塑“美国优先”的贸易秩序，甚至希望藉此建立“美国轴心”的新版国际贸易体系，让国际社会再次服从其“反全球化”的治理模式。

全球共同“对抗美国”思维不断晕染

也就是说，从特朗普宣称“解放日”开始的关税战，采取与经济运作基本原则反向的思维，迫使贸易往来国家必须配合美国要求，让美国沦为特朗普的私人企业。亦即特朗普政府透过“威胁震慑”的手段、“恣意妄为”之行径，不论从中美两国贸易争端的重燃到美欧双方关税税率之僵持，或是从《北美自由贸易协议》的重谈到WTO自由贸易原则之撕毁，不但让国际多边贸易体系的规范遭到重创，而且对全球各国经济制度之运作造成干扰。

其实，从特朗普政府的政策观察，似乎可以发现较为偏爱选择以经济相对弱势国家为“霸凌”对象，特别是其经济成长必须高度依赖美国市场的东盟、新兴市场或全球南方国家。尽管这些国家在威胁震慑下暂时选择妥协，然而特朗普政府恣意妄为，却又同时催化这些国家集结共同“对抗美国”思维不断晕染。此一现象，从全球许多国家摆脱威胁的选择，例如：舍弃孤军作战采取互补合作洽签双边自由贸易协议(FTA)，或是透过区域经济整合转型加入多边经济组织，可以发现其端倪。

诚如最近新加坡资政李显龙倡议“世界减一”论述，更是掷地有声指出，美国在特朗普的恣意妄为之下，极有可能沦为全球经济新秩序边缘人命运。也就是说，国际社会面对特朗普政府霸权径自实施对等关税政策，尽管迫使其贸易盟邦在威胁震慑下暂时选择妥协，然而最后发展恐将加速“世界减一”进程。此意味着，李显龙所倡议的“世界减一”论述，并非仅是进行式，而是已更进一步延伸为未来式，甚至让特朗普自食恣意妄为之恶果。

“世界减一”论述正在悄然崛起

亦即面对美国是全球经济规模最大，以及进口金额最多的国家之下，别说大国经济因避免受到内伤，而不致采取直接对弈，更遑论及小国经济因无法承受威吓，而被迫接受妥协。其实，国际社会颇为了解单拳难以抵挡霸主，却又普遍认为群狼可能扳倒狮王，诚如春秋战国时代六国透过“合作”对抗秦国谋取生存模式。因此，在特朗普政府一意孤行操作下，促进国际社会“世界减一”浪潮方兴未艾，希望在“排除美国”市场影响下，共同遵循自由贸易轴线持续运作，藉此减少对其经济之冲击。

上述“世界减一”现象并非偶然，而是其来有自。依据世界贸易组织资料统计显示，美国进口金额占全球进口市场的比重，从最高2000年的18.9%，逐年下降至2023年的13.1%。同一期间，中国大陆从3.4%快速成长至10.6%，至于德国则是从7.5%略为减少至6.0%，日本从5.7%大幅萎缩至3.0%。由此显示，美国对全球进口市场成长的贡献非常重要，其占比却又逐年呈现衰退，说明美国对国际贸易的影响正在弱化。此意味着，面对特朗普政府径自采取对等关税政策冲击之下，若全球在“世界减一”思维下更加开放，共同合作形塑一个“非美市场”联盟，则各国并不致于因排除美国，而导致出口贸易份额呈现衰退格局。

此外，随着全球因应特朗普政府关税冲击，在采取共同对抗美国之同时，却让我们无法忽略其背后所衍生的效应，包括：

其一，全球金融秩序正在悄然变化。亦即部分国家开始考虑减少对美元的依赖，转为采取其他替代货币进行国际贸易汇兑结算。此一现象，无疑削弱美元在全球经济体系中的主导权，将有助于各国降低汇率风险，进而提高各国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话语权，藉此推动“非美”国家之间再造更多元、均衡的多边贸易体系，进而对未来促进世界和平与稳定更是具有积极之意义。

多元多极治理逐渐替代“单极霸权”

其二，全球地缘格局开始加速转型。亦即全球从过去的“单极霸权”，逐渐转化为未来的“多极包容”。也就是说，近年以来随着美国对多边体系的态度逐渐冷淡，从退出国际组织、削减预算，到与盟友之龃龉、参与程度下降，导致国际既有稳定性与领导力面对挑战之下，正在让全球形塑为“多个力量中心”，每个力量中心皆存在着各国较可以的影响范围和合作伙伴。

在此同时，检视特朗普政府对全球治理的战略路径，其实难以掩饰美国在霸权衰落过程中所采取的选择，亦即特朗普政府为维护美国既有的霸权利益，势必不断强调“美国优先”主义。不过，遗憾的是，美国在执行此一战略路径上，除了在国家民族上主张“本土”主义之外，在政治外交上选择“孤立”主义、在经济贸易上采取“保护”主义，进而对长期以来让美国主导的全球主义造成一波强过一波的冲击，从反全球化、去全球化到逆全球化、毁全球化，最后将国际社会导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不安格局。

整体而言，全球绝大多数国家早已熟悉美国“单极霸权”治理之下所呈现的国际体系；然而，随着美国“美国优先”在不断威胁各国生存之同时，正在迫使全球开始催化更多元的治理体系。亦即上述“世界减一”思维，无疑提醒全球各国必须藉此探索、思考一个排除美国干扰的格局，如何推动全球治理，进而积极建立、创新一个没有美国影响的环境，如何落实全球治理，让全球重返关税战火之前所遵循的自由贸易精神，以及让各国学习适应“世界减一”框架之下所必须共同维护的经济制度。

来源：香港经济导报

作者：戴肇洋 台湾省商业会顾问 国政基金会财经组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