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明朝系出同门的李氏朝鲜的官员，为何看不懂明朝政治｜文史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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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广成子

李氏朝鲜的制度号称源自明朝，实则其社会被驯化的程度远低于明朝，明朝一些取消官员和地方独立性的设计李朝没有，另外，因为李朝官员在地性强，与乡土联系紧密，贪污腐败也不及明朝。这些都是李朝漂流到华的官员鲁认看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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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官员明朝游记专题

巡抚的威仪

在福建居留期间，鲁认凭借特殊身份广泛接触明朝各级官吏，并将晚明官场的诸多细节记录在案，为后世相关研究提供了可贵的外来者视角。

首先是四月十一日，鲁认一行五人抵达福州，在林差官（林震虩）的引领下来到福建巡抚衙署。在当天的日记中，他详细记述了所看到的明朝衙署参谒情形。

各衙诸相，皆会于改服厅。而千总、把总、百户、哨官等，亦皆聚于其厅。俄而铮鼓箫管一时并奏之。问则曰：军门掌三号也。门即洞开。差官引吾等进去门内，则门有五重。大厦高阁，翼然峥嵘。而威风号令及庭下，左右列立牢子健步（健步使令）等五十余双，各色戈干旗帜，森列辉耀，肃肃严严，如见九重。

从上文可见，巡抚衙署中规矩甚严，用改服等候到掌号开门、再到罗列庭前的旌旗干戈，一系列威严肃穆的景象给鲁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产生了朝见帝王的错觉。

时任福建巡抚的金学曾乃是一代能臣，史称深谋远虑，兼资文武，统驭有道，执法严如秋霜，任内全力抗倭，麾下将士无不肃然敬畏。《锦溪日记》的记载也从侧面佐证了他的棣棣威仪。

朝鲜没有的科道官员

四月二十日，鲁认屡屡请求回国碰壁后，在杨坐营的建议下去向监察御史吴志在哀告。来到监察御史衙署门口，却意外地发现三重正门全都上锁紧闭，于是向附近的官吏打听。对方则向他普及了一番明朝监察御史的职能。

监察御史，虽以七品钦差，然必以有清望，将为学士之荐者选出。自军门布政，至于闾巷，如有不美之事，即奏闻天朝。故一省上下，莫不惶恐。

道明监察御史的贵重后，此人又解释了衙署大门紧锁的意图：杜绝奸徒私下谒见御史的可能性。凡诉冤者各以冤情持牌文，等候御史开门坐堂再行投诉，衙门胥吏不得禁止。简而言之，杜绝舞弊渠道，让一切都走公开流程。

使内外不得相通，以防奸人私谒谗诉之弊，所以出入皆封之严谨，此乃我皇明不易之法也。且门外立五牌，各大书其面：一曰投文牒牌、一曰诉土豪牌、一曰诉虐民牌、一曰诉误讼牌、一曰诉横敛牌。问之曰：凡民若有冤闷事，则各以诉冤，抱此牌而进诉御史开门坐堂之时，则左右健步，虽列立十五双，一未开口，使不得禁止矣。

鲁认听后大受启发，将其郑重地录入日记，准备日后作为天朝先进行政制度献给朝鲜国王作参考。

笔者按，所谓监察御史，本是明代督察院下属的地方监察官员。根据《明史·职官制》，都察院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负责纠察百官过失，弹劾邪佞罪恶，形成一套被称为“科道”的监察体制。所谓“科道”，指的是吏、户、礼、兵、刑、工六科给事中，外加都察院的十三道监察御史。

其中六科给事中负责监察朝廷百司，侧重行政监督；十三道监察御史则分驻两京一十三省，负责监察各级地方官吏，侧重风纪监察。如上文所言，都察院常常会铨选风节劲练的低品级朝官出任十三道监察御史，令其代天子巡住四方，因此又称为巡按御史。

监察御史的品级虽然只有七品，但因其直接代表都察院，又能风闻言事、封章密劾，故此具备一定的独立监察权，往往能在行使职权时以小制大、以下制上，对明朝地方吏治产生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然而，随着明朝中后期朋党之争愈演愈烈，监察御史也渐渐丧失的原本的独立性，渐渐沦为朝堂党争的工具。前文提到过监察御史吴志在以靡费为由弹劾金学曾，导致后者一度停职避位，即是受到了当朝内阁政争的波及。

明朝官场上的陋规

最后谈谈《锦溪日记》中唯一提及的明朝官场黑暗面：陋规节礼。

六月初五日，端阳佳节三日后，福州城大大小小的千总、把总等军官齐聚坐营司衙门，各自献上节礼。当时鲁认还在杨坐营（杨洪震）处闲居，在一旁见证了这一天朝特色的潜规则。

早朝，千把哨各营将官皆谒于坐营，而欲呈节礼。节礼乃正朝、踏青、八日、端阳、秋夕、七夕、重阳、冬至等节日。而各其勾管衙门，每节日随其色色节物及飞走等物，折席环封幷各各盛于桌上，进呈上使衙门。

所谓节礼，又称规礼，乃是明清两代臭名昭著的官场陋规之一。按照约定俗成的潜规则，每到固定的节日，下级官员均需向各级上司献上节日礼品，或为花红表里、或为金玉珍玩，或为飞禽走兽，当然最常见的是规定数额的银两。

众所周知，有明一朝因为朱元璋的刻薄，官方俸禄极薄，为了维持开销和仕途升迁，大小官员往往通过各种陋规攫取财富，比如部费、敬献、鼠耗等，不一而足。而节礼在众多陋规中堪称最微不足道者，几乎无官能免，人人均沾。若有特立独行之人不愿同流而污，那么他将被视为不通人情世故的异类，遭到整个官场系统的孤立。

根据清朝人的记载，明代约定俗成的节礼日期被归纳为“三节两寿”，其中“三节”指正旦、端午和中秋。而《锦溪日记》中却记载还包括八日、七夕、重阳、冬至等节庆。所献礼物还要根据节日的大小和时令定制，再用花席和锦帛封装好，放置在桌案之上。至于不同官职的礼物多寡，鲁认记录下了具体数字。

盖军门则布政以下，各呈七桌。一日节礼之物，幷五十余桌矣。月礼乃每月初一日进呈之礼。随节加减。自军门以至于府县，其规一也。而各衙茶礼之物即更考云矣。

只一次常规节礼，巡抚和布政使衙门就能收到五十余桌的礼品。除此以外，每个月的初一也要默认献上若干礼品，称为月礼。各个衙门内部还存在常例孝敬，称为茶礼。一省之内，上至巡抚、布政、巡按，下至府县大小官吏，几乎全体要遵循这一套官场潜规则，即便如金学曾那样的能臣、徐即登那样的大儒，概所难免。

不过根据鲁认的记述，杨坐营（杨洪震）倒是个晚明官场上的异类。面对门外堆积如山的礼品，他当场挥手不纳：“我一向三令五不收礼物，如今尔等为何又作此态？”一众军官下跪表示：“您可以不收，自古规矩如此，我们岂敢不送。”杨洪震依然坚拒不纳。鲁认闻言钦佩不已，在日记中对其特别写下“洁己奉公、冰清玉洁、近古无双、大将雅风”的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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