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高宗年间,河北沧州的盘龙镇外,有个依山傍水的竹林村。村北头那片茂密的毛竹林里,孤零零立着三间土坯房,住着村里最出名的光棍 —— 高老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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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高老犟年方四十,生得虎背熊腰,一双大手布满老茧,却因父母早逝、家徒四壁,至今没能娶上媳妇。
村里人常打趣他:“老犟,再不成家,怕是要跟这竹林过一辈子喽!” 每当这时,他总是闷头抽着旱烟,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神秘的笑。
谁也没想到,这根村里公认的 “老光棍”,竟成了镇上最俏的寡妇陈美英眼里的香饽饽。
陈美英年方二十五,原是镇上绸缎铺老板的媳妇。三个月前,丈夫去济南府进货时遇了劫匪,连人带货没了踪迹,只留下她和一屋子绫罗绸缎。
这妇人不仅有一副羞花闭月的容貌,更有一手刺绣的绝活,守寡后上门提亲的媒婆快把门槛踏破了,可她偏偏看上了高老犟。
“那憨货有啥好?” 村东头的王婆子嗑着瓜子撇嘴,“除了力气大,穷得叮当响,怕是连胭脂水粉都买不起。”
陈美英却不这么想。那日她去竹林采笋,撞见高老犟赤着胳膊劈柴,古铜色的脊梁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一斧下去竟把碗口粗的松木劈成三瓣。
更让她动心的是,后来见他把摔断腿的老黄狗抱回家,用省下的口粮熬了米粥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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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人,实在。” 她对着铜镜描眉时,心里已拿定主意。
镇上最会说话的张媒婆被请来了。她揣着陈美英亲手绣的荷包,迈着小碎步来到高老犟家,刚把来意说明,就被粗瓷大碗砸在脚边的声响吓了一跳。
“张婶子,您回吧。” 高老犟瓮声瓮气地说,“我有媳妇。”
张媒婆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笑:“老犟,你莫不是烧糊涂了?你屋里除了耗子,哪有个活物?”
“她比陈寡妇好看十倍,温柔百倍。” 高老犟梗着脖子,黝黑的脸膛泛起红光,“我高老犟这辈子,就认她一个。”
这话像长了翅膀,当天就传遍了盘龙镇。陈美英听得牙痒痒,把刚绣好的鸳鸯帕子都铰了:“我倒要看看,哪个狐狸 精勾了这木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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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任谁去打听,都只见高老犟每日照旧上山砍柴,傍晚就关紧房门,谁叫也不开。
直到有天夜里,去偷砍竹子的二柱子慌慌张张跑回来,说看见高老犟半夜从屋里出来,像丢了魂似的往北山崖走。
“月光底下,他直挺挺钻进悬崖下的藤蔓里,那地方可是有进无出的!”
这事越传越邪乎。有人说高老犟被山里的精怪迷了心窍,也有人说他是穷疯了,编出个媳妇来糊弄人。
陈美英却暗自生疑,悄悄托人给高老犟送了些布料,想探探虚实,谁知布料原封不动被退了回来,只捎回一句话:“多谢美意,内人会做针线。”
其实高老犟说的是实话。这一年多来,他每到子夜就会醒来,脚不沾地地往北山崖走。那齐人高的藤蔓深处,藏着个丈许宽的山洞,洞里总悬着道朦胧的光门。
穿过光门,便是另一番天地 —— 雕梁画栋的闺房里,总有个穿月白衫的女子笑盈盈地等着他,自称晴儿。
“夫君回来了?” 晴儿的声音比山涧清泉还清亮,每次都牵着他的手到桌边,桌上摆着他叫不出名的菜肴:
琥珀色的蜜汁鹿肉,白玉般的莲子羹,还有泛着珠光的酒液,抿一口能暖到骨头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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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像寻常夫妻般说话,晴儿总爱听他讲山里的新鲜事,他则痴迷地听她唱江南小调。有次他说冬天砍柴冻手,第二天醒来,枕边就多了双绣着翠竹的棉手套,针脚比陈美英的还要细密。
“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白天扛着柴捆时,高老犟总这样琢磨。
直到那夜,晴儿给他斟酒时,忽然红了脸:“夫君,晴儿有了身孕。”
高老犟手里的酒杯 “当啷” 落地。还没等他回过神,晴儿已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暖意:“实不相瞒,我本是修行千年的狐仙,前世与你有夫妻之缘。只因冲撞了云游的道长,被镇在此地百年。”
她轻叹着解释,当年那道长说人妖殊途,用符咒将她困在崖下,唯有与前世夫君再续前缘,借腹中孩儿的先天灵气,才能破阵而出。
“如今符咒已解,” 晴儿眼中闪着光,“夫君若不嫌弃,晴儿愿随你回家,做个寻常妇人。”
高老犟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 那我这就去打新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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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高老犟竟真的到镇上买了木料,乒乒乓乓打起了衣柜。
村里人来看热闹,见他满面红光,嘴里还哼着小曲,都觉得不可思议。更让人震惊的是,三天后他竟贴出了喜字,说要娶亲了。
陈美英闻讯赶来,正撞见高老犟扶着个女子从屋里出来。那女子穿着素色衣裙,眉目如画,站在晨光里仿佛周身都罩着层光晕,看得她瞬间红了眼眶 —— 这般容貌气度,自己确实不及。
“这是……” 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我媳妇,晴儿。” 高老犟笑得合不拢嘴,把晴儿的手攥得紧紧的。
婚礼那天,晴儿只用手指一点,桌上就摆满了佳肴,连酒壶都是自己倒酒。宾客们看得目瞪口呆,再不敢说半句闲话。
后来听说,高老犟的儿子五岁就能举起石碾子,十八岁时从军,成了抵御金兵的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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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盘龙镇的老人们,总爱对着后生讲起当年的奇事:“莫看人家穷,缘分到了,神仙都能娶回家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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